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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1章 古怨笑今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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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莫要忘了,我们所见的每一桩、每一件,都早已超出了‘玄’的范畴。那勾魂壁画,那黑石死光,那以命爆体的母蝎子——哪一样,是常理能解释的?这些玩意儿,单拎出一样来,都足够叫一个寻常高手死上十回八回了。可它们偏偏都聚在了这一座山腹之中。若说这背后没有一股极深、极强的力量在操持,我是不信的。”

唐棠柳眉紧锁,唇瓣已白得没了血色。她的手指仍搭在那幅残缺的壁画上,指尖冰凉,如触着一块从地底挖出来的寒玉。

“我唐门先辈所录,只道这墓是公输庸所建,说此人乃墨家传人,机关术冠绝当世。可如今细想,这其中的破绽实在太多了。”她道,“且不说别的,单是这白虎乾阳、残龙卧渊两处气眼,相隔二十里之遥,却要互为犄角,共引一条水龙脉。这便不是单凭一人之力能完成的事。便是将整座蜀地的工匠都拉来,没个十年八年的光景,也休想凿出此等规模。”

她说得并不快,可每一个字都如一把小锤,轻轻地敲在众人心头。

“更莫说那银虺夺魂阵、那五鬼守门、那黑石死光,还有那勾魂壁画。这些东西,哪一样不需要数十年的推演、布置、乃至以无数人命来反复试炼?公输庸再厉害,也不过是一个人。一个人,能凿得动这一整座山么?”

唐森听到此处,目中已是一片了然。他看了尹志平一眼,缓缓道:“你的意思是——他背后的帮手,便是那些被秦始皇逼到无路可走的赢氏宗亲。”

“不错。”尹志平点头,“若没有赢氏宗亲在暗中出钱、出力、出人,单凭公输庸一人,是绝无可能完成这等规模的。而若当真是他们合力而为,那这整座墓,便不能叫作墓了。”

“那叫什么?”乌仁图雅追问。

“叫作——阵。”尹志平一字一顿,“一座以山为基、以水为脉、以两具婴尸为引、以赢氏宗亲的怨念为油,烧了两千多年都不曾熄灭的、要断人国祚的厌胜大阵。”

乌仁图雅听得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抱紧了双臂。她虽生在草原,却也听老萨满说过,这世间最凶的巫术,便是“断脉”。草原人若恨极了一个人,便会请萨满取来那人穿过的靴子、睡过的毡子、用过的弯刀,再以黑山羊的血浇透,埋进那人必经之路上。那人走一步,便如踏在刀上;走十步,便如陷进泥里;走到百步,便再爬不出来。

可乌仁图雅,从没想过还有这么狠的。

这哪里是报复?这分明是要将一整个王朝,从根上,活活咒死。

“若真是这样……”唐霖的声音有些发紧,“那咱们所撞上的,岂非全是那阵里的杀招?那阵,是当年那些人留给秦始皇的。如今秦始皇已死,秦国也早亡了。可那阵却还在,还在年复一年地转着,等着每一个闯进这里的人,好将他们一并吞了。”

“不错。”尹志平转过头,朝那洞窟最深处又望了一眼,“而其中最凶的,便是那颗长在蜈蚣头上的、孩童的人面。若我猜得不错,那便是嫪毐与赵姬所生的两个孩子之一。另一具,怕就埋在白虎乾阳那边,被那水龙脉的阴煞之气,一日日地泡着、养着。两个阵眼,一在龙首,一在龙腹,将这整条水龙脉都钉得死死的。只要阵眼还在,这阵便不会停。”

唐棠只觉心头一阵阵发冷,“可这阵,到底是冲秦始皇去的。”她道,“与咱们何干?只要咱们能出去,这阵便伤不到咱们分毫。”

尹志平却没有接话。他只是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

他的沉默,让所有人都品出了一丝不对。

“甄将军。”唐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得如那暗河水声,“你莫不是觉得,这阵,已经冲着咱们来了?”

尹志平正要回答,忽然,黑暗中传来一阵极轻、极远的声音。

“咳、咳咳……”

那声音,起初只是极轻微、模糊的,如一个被钉在石壁深处的老鬼,在梦中发出了几声零落的咳嗽。众人早有防备,当下便齐齐噤了声,连呼吸都压到了极低。

那咳嗽声却没有止。

一声,一声,又一声。

如一个病入膏肓的老人,正顺着那条长长的墓道,一步一步地朝他们爬来。那声音也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到得后来,竟似就贴着那扇被他们轰开的洞壁,响在了众人的耳畔。

“咳咳……咳……哈哈……”

那咳嗽声忽然变了调。原本是断断续续的、如风箱漏气般的咳,此刻却像被什么东西从喉咙里硬挤出来,一节一节地往上攀,攀到最高处时,竟炸开成了一串极是古怪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笑声如夜枭穿林,如老鸦啼月,凄厉中透着一股子歇斯底里的快意。那已不是人的声音了。那声音里,没有皮,没有肉,只有一具空荡荡的、如骨架般的东西,在黑暗中抖着,笑着,笑着,抖着。可偏偏就是这笑,却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从骨子里渗出了一股寒意。

因为那笑声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你终于——明白了。”

它在嘲笑他们,笑他们直到此刻,才想通了这墓中的真相。

乌仁图雅只觉后颈的汗毛,一根一根地竖了起来。她几乎是本能地往唐森身边挪了半步,又朝尹志平那边望了一眼。却见尹志平面色铁青,目中寒芒如星,一只手已缓缓按在了血饮剑的剑柄之上。

唐森也在同一瞬,将手按在了那杆镔铁金枪的枪杆上。

“这东西……”唐霖咬牙道,“它一直在听我们说话!”

唐森冷声道,“它是在等。等咱们自己把这局看透。如今咱们看透了,它便露了形。这孽畜,从头到尾,都在戏耍咱们。”

那笑声仍在继续。

起初是快意,渐渐地,便又添了几分凄苦。那一声声笑,如被风吹断的枯枝,啪地一声,又啪地一声,从半空中掉下来,摔在石头缝里,碎成千万片。

那是一个人——或者,是一团已不能叫作人的东西——在千年的囚禁之后,终于看见了几个能听懂它的人。

那里面藏着的不只是嘲讽,还有一种压抑了太久的、连它自己都未必明白的疯狂。

“哈哈哈……哈……嘻嘻……啊哈哈哈——!”

唐霖第一个受不住,他本就重伤未愈,被那笑声一震,只觉胸口一口浊气翻江倒海,险些便要吐出来。唐棠一把扶住他,自己也是面白如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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