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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9章 兵临(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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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水泽的雾,第七日退到了陈家堡门前。

不是自然退的。是五万修士的煞气、死气、血煞战车碾过的尘烟,把南荒脊的夜色整个掀了起来。陈家堡外三里,断魂岭的狼早就跑了,荒兽蹲在远山岩洞里呜咽——它们不怕陈凡,怕门外那股“不是活人该有的味”。

陈凡在洞天里没动。

他盘在黑石蒲团上,发垂过腰,须掩半脸,丹田里那枚十分本源之钥安安静静转着。可这一回,本源之钥不再那样“温吞如潭”,它开始跟着门外的煞气一跳一跳,像一把刚铸好的钥匙,听见门外有人拿铁锤砸自家的门。

“五万……”

陈凡没睁眼,只轻轻笑了一声,“冥鸦倒是会挑时候。我差的就是‘敌意灌身’这一下,他偏送来五万份。”

洞天九十里世界雏形也醒了。

灵河不再唱软调,水魂意里浮起一层薄杀;花海收了香,花瓣边缘凝出火魂的赤锋;远山岩脊一根根竖起,金魂定序意像一万把没出鞘的剑。这方小天地在归一体,到今夜,终于学会了一件事:

主人不出手,天地先咬人。

陈家堡城墙。

陈青璇站在主城楼,家主令符悬在眉心前三寸,暗金纹路已经不是“点灯”,而是把整座陈家堡的地脉焊成了一只刺猬。

她脚下,战堂修士列成三层:

外层,陈啸天带“断魂枪营”守瓮城,每人枪尖挑着一道聚灵大阵分脉,枪出如林;

中层,陈远鸿率供奉团压住聚灵大阵七大主节点,灵眼之泉表层水被引到护城河里,远远看去像一条淡蓝的毒龙;

内堡,林婉清把妇孺和药园灵植全收进石窖,本源灵眼水一滴不漏,全顺地脉送进陈凡洞天。

陈影不在墙上。

他在墙外三里的影子里,像一根扎进黑水里的针。暗影卫的“影丝”已经铺成网,专等幽墟前锋踩进去——可五万联军真到了眼前,那张网连个浪花都掀不起。

太密了。

密到让人头皮发麻。

空中,骨鹰遮月,蚀魂舟列成黑云,九子鬼车部的九颗鬼头在云里轮流嘶叫,声浪像钝刀刮骨;

地上,白骨舟营推着枯骨撞城车,血煞殿的赤铜战车碾得南荒土皮翻浆,腐泽巫部的毒雾顺着护城河往外漫,报丧鸦卫的黑羽像雪一样往城头落;

远处,魔殿残部两尊半步化神没露面,可血枯子那股“枯血腥”和枯蝉翁那股“禅尸臭”,已经顺着风钻进陈家堡每道砖缝。

陈啸天喉咙发紧,枪杆却稳:“这哪是打仗……这是把南荒底下所有脏东西,全倒咱们门口了。”

陈远鸿在阵眼上额头冒汗:“聚灵大阵撑得住一时,撑不住五万口煞气往脉里灌。少主再不开关,阵眼要被活活腌成邪修鼎。”

陈青璇没回头。

她望着城外那片黑潮,声音很平:

“少主闭关,不是躲。”

“是替南荒把门后那道锁,重新铸一遍。”

“我们守的也不是墙——是少主铸锁的时辰。”

冥鸦来了。

他立在九子鬼车拉着的白骨舆上,鸦羽大氅垂到车辕,黑铁鸦面后那双灰白眼珠,像两口冻住的坟。

他没急着下令。

先抬手,一只报丧鸦叼着黑玉简飞上城头,落在垛口,鸦爪一松,玉简“嗒”地砸在青石上。

玉简里挤出一道沙哑神识,不是吼,是劝:

“陈家堡听好——冥鸦大人言:陈凡闭关十八年,本源之钥将成,此物乱南荒、逆墟道、碍魔殿复血。识相的,开洞天、缚陈凡、献灵眼之泉,幽墟留你们全族性命;陈青璇仍可做南荒盟主之侧婢,陈啸天可领白骨舟营副统……若顽抗——”

声音顿了顿,像乌鸦啄了一下城砖。

“五万修士,今夜就把陈家堡从南荒地图上,刮成一层灰。”

城头没人说话。

风把黑玉简吹得滚了两圈,最后停在一道枪尖边。

陈青璇上前一步。

她没穿华服,一身家主玄袍,发髻里插着当年陈凡闭关前递给她的那枚“家山钥”仿令。她低头看了眼黑玉简,像看一团恶心东西,然后抬脚,鞋底“咔”地踩碎玉简,碎屑混着灵眼护城河的水汽,溅起一层淡蓝。

她直起身,望着白骨舆上的冥鸦,声音不大,却顺着聚灵大阵送出去三里:

“要打就打,废话少说。”

六个字。

没有骂,没有抖家底,没有“我陈家堡不怕你”。

就像主妇看见贼踹门,先把擀面杖掂起来,再懒得跟贼讲道理。

冥鸦鸦面后的灰白眼珠,微微一缩。

他见过正道宗主放狠话,见过老魔狞笑,见过小宗门跪地献图——没见过这种“你连让我生气都不配”的平静。

“好。”

冥鸦声音像乌鸦翅刮过枯骨,“陈青璇,你比陈凡还会选死法。”

他右手五指一钩。

“总攻。”

五万修士同时动了。

没有试探,没有先锋叫阵。幽墟的打法从来不是“攻城”,是“淹城”。

空中先落下来的,是报丧鸦卫的“黑羽箭雨”——每一支羽箭都裹着蚀魂死气,箭尾拴着惨叫的冤魂,还没到城头,声浪就能把筑基修士的识海撕出裂缝。陈影在影里冷笑,影丝一弹,护城河上的灵眼之水“哗”地腾起水魂雾,黑羽箭雨沾雾即软,像乌鸦掉进温泉,羽尖死气被水魂润意硬生生洗成白烟。

可第二波马上压上来。

白骨舟营的“枯骨撞城车”轰然撞向城门,车体是万年枯骨拼的,骨缝里塞着腐泽巫部的毒蛊,一撞之下,城门上“聚灵大阵·外环禁制”炸出大片光屑;

血煞殿的赤铜战车列成锋矢,车顶血煞大旗一展,七十二道血煞神雷腾空,把陈家堡夜空染成猪肝色;

九子鬼车部的九颗鬼头齐声一吼,音波不是打人,是顺着地脉往陈家堡“聚灵大阵主节点”里钻——他们不先杀人,先啃阵。

陈啸天枪尖一摆:“断魂枪营,扎!”

三百杆断魂枪同时刺出,枪身聚灵大阵分脉一亮,枪风凝成蓝芒墙,把第一排骨鹰和蚀魂舟顶在城外三十丈。可五万修士不是一波,是潮水——枪墙刚顶住空中,地上毒雾就漫过护城河,灵眼表层水“滋滋”沸腾,陈远鸿在阵眼上闷哼一声,袖口渗出血:

“毒雾蚀阵!林婉清——灵眼本源水再给我三成,不然外环禁制撑不过半刻!”

林婉清在石窖里咬牙,把本要送进洞天的灵眼本源水分了一缕出去。

护城河“轰”地腾起净水光柱,把毒雾烧出个缺口。可这缺口刚开,血煞神雷就顺着缺口钻进来,炸在瓮城石墩上,三名战堂修士连人带枪被掀飞,砖石碎成粉。

陈青璇没退。

她家主令符往前一推,陈家堡祖传“家山护堡阵”从地底升起——这阵不是陈凡闭关后才有的,是陈家堡立堡三百年的底子,家山钥的“土气”就源于此。令符一落,城墙石面浮出南荒山纹,血煞神雷炸在上面,只犁出半尺深白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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