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瞬变（2/2）

来时密布的层云此时已酝酿出雪霰，噼里啪啦砸上车盖，顶风行路愈发萧瑟。

途经松岗，白雪飞絮一般洋洋洒落。

顷刻间，刺目的皑雪罗网似的笼罩了天地间踽踽觅归的行人。

值此雪虐风饕之际，踏上归途的一行人竟遇流寇劫道。

凝雨载途，顶覆素雪的马车徐行在松林间道上，忽从斜次里纵出二十余骑，皆是蓬首执刃的丁强。

随行部曲团护车旁，力战不效。

一盏茶后，拼杀声止。

久不闻外间传呼，齐彯心下已觉不妙，迟疑着拨开帘幔，便有长刃送至颈侧。

“狗官——我家兄长割肉置酒，请你过去耍哩！”

车前御者已换作一黑脸汉子，疏眉朗目，声洪如钟，已然是将车中人误认作了都中簪缨达官。

齐彯垂眼看向抵在咽喉处的凉刃，刀身残血似乎还有余热，浓烈的血腥气充斥鼻间。

“好汉误、会……”他强作镇定，出言提醒。

话还未说出口，齐彯眼前忽的一黑，竟已结结实实挨了记手刀昏死过去。

再醒来，他肩颈酸胀，头也晕沉沉的，脚下软得像是踏在云端——手脚被人拿绳结实绑缚，蜷身卧在地上。

齐彯静默睁眼，很快适应了周遭昏暗。

才一抬头，就被不远处矮几上油灯的火光晃得眼前一片橘红，不得不转脸避让。

“醒觉啦……”

不大的动静，却是惊动了伏案琢玉的披发汉子。

汉子阔掌托持一块小儿拳头大小的黄地玉石，正持解玉刀仔细雕琢，锋刃所至，玉屑窸窸窣窣地从指缝里跌落。

他全神贯注地琢玉，甚至连头都没抬一下。

“我不是官……”

齐彯张口，想把昏睡前未完的话说出。

久睡后，他嗓子哑得厉害，开口先把自己吓了一跳，还没回过神，便觉身下的地面猛地颠簸几下，耳边隐约听得细碎的水浪声。

这是……在水上！

齐彯思绪一瞬清明，飞快忖度起，上京附近水域里……哪处堪驾客船？

上京里有镜湖，可镜湖水绕雨晴烟晚，览客终日不绝……这伙贼匪没道理掳了人还往人堆里招摇。

难道……

此刻还在城外？

这时，数声渔樵唱晚随冷风灌入周中，无疑印证了猜测。

齐彯慌乱打量着周遭，目光被灯下摆放的物什吸引。

御笔亲书的手谕、长春观孙真人炼制的清华丹……就连他藏在身上防备不测的凫眠也被人搜了出来，整齐排列在琢玉男子的手边。

“别找啦，你的那些同伴都死绝了。”

“你是谁？”齐彯打了个冷颤，扭动身子试着挣扎。

“为何要抓我？我真不是你们要抓的官。”

“不是官？”汉子掀起眼皮瞧了他一眼，淡然道，“那也不要紧，有你……还有你身上这些信物，明日便有劳尊驾领我与弟兄们入上京。”

“上京……你们拿了手谕，天黑前便能混入城中，为何、为何……”

“为何留你性命？”汉子胸腔震动，嗤笑数声。

而后遽然脸色瞬变，狠戾道：“因为……你是刘家的走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