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双生2(2/2)
程氏在旁边笑,说:“王爷昨日就在想着今日要带什么来了。”
念沅道:“他就爱操心。”
靖延说:“你身子弱些,我不操心谁操心。”
念沅愣了一下,随即别过脸去。
那年冬天,靖延病了一场。不重,却拖了好些日子。
念沅得了信,第二日便赶去荣王府。
她进了院子,见程氏正在廊下亲自煎药,靖延靠在榻上,手里还拿着一卷书。
念沅过去便把书抢了,说:“都病成这样了,还看什么书。”
靖延笑了笑,说:“看看闲书,不妨事。”
念沅说:“你少来。”
她把书搁到一边,又拿起榻边的药碗,吹了吹,递到他嘴边。
靖延有些不自在,说:“不妥,我自己来。”
念沅瞪他一眼:“你歇着,你我兄妹,有何不妥?”
靖延只好由着她。
念沅喂完药,坐在榻边,忽然说:“皇兄,你以后少操些心。朝堂的事,让旁人去做。你只管养好身子。”
靖延说:“我做的也不是什么大事。”
念沅说:“不管大事小事,你都不许再熬到深夜了。”
靖延看她一眼,说:“好。”
念沅又说:“你要是累病了,本公主便把你府里的书房都封了。”
靖延笑了一下:“那倒不必。”
念沅也笑了一下,可笑意里带着点酸。
又过了些年,瑾太妃在宫里老去。她的身子一直不算硬朗,晚年更是时好时坏。
靖延和念沅轮流来宫中守着。
靖延守夜的时候多,因为他睡得浅,稍有动静便能起来。念沅则白天来,给瑾太妃梳头、喂药、说笑话。
有一回,瑾太妃靠在榻上,看着这两个孩子,忽然说:“哀家这辈子,有你们俩兄妹,真是幸事……”
靖延没有说话。
念沅握住她的手,说:“母妃今日怎么说起这个。”
瑾太妃笑了笑:“想说便说了。”
那年冬天,瑾妃走了。
靖延和念沅守在榻边。
瑾太妃拉着他们的手,说了最后一句:“你们兄妹两个,一辈子都要好好的。”
靖延点头。念沅也点头。
瑾太妃走后,靖延和念沅之间的来往反而更勤了。
靖延常去贺府看妹妹,念沅也常去荣王府看哥哥。
有时只是为了送一盒点心、几卷书、一壶新茶。有时什么也不为,只是坐坐。
有一年春天,念沅带着孩子去荣王府。
靖延正在院中看书。
念沅走过去,见那书页上密密麻麻写着批注,便说:“你还在读书。”
靖延说:“读了一辈子了。”
念沅便在他旁边坐下,把他手边那本书拿过去翻了翻。
翻到一半,她忽然说:“皇兄,你说我们这一辈子,算什么。”
靖延想了想,说:“你这什么话?自然算安稳。”
念沅说:“安稳有什么好。”
靖延说:“不容易。”
念沅没有接话。她把书合上,还给他。
两个人在院里坐着,春风吹过。
院中那棵老树被风吹得簌簌响。
念沅忽然说:“皇兄,你要活长一些。”
靖延说:“好。”
念沅说:“你要看着我的孩子长大。”
靖延说:“好。”
念沅说:“你要陪我到最后。”
靖延看了她一眼,说:“好。”
念沅便不再说话。她只是坐在那里,看着远处的树影。
后来,靖延也老了。荣王府里儿孙绕膝,程氏与他白头相守。
他身子一直不算硬朗,可到底活到了不小的岁数。念沅常来看他,每回来都带些自己做的点心。
靖延吃不了多少,可每次都要尝一口。
有一回,念沅在院里看见哥哥正给小孙女讲故事。
那孩子趴在他膝上,仰着脸听得入神。
念沅站在门口看了很久,没有进去。
她忽然想起许多年前,她追蝴蝶追得满头是汗,回到廊下,哥哥也是这样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
那时候她也像这孩子一样,仰着脸看他。只是那时候她不肯说好话,只肯抢他的桂花糕吃。
她笑了,转身走进院子里。
靖延抬头看见她,说:“来了。”
念沅说:“来了。”
兄妹俩便又坐在一处,像这一辈子中,无数个寻常的午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