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1章 人族发展情况(1/2)
太清老子坐于天穹最高处那朵残莲之上,天地玄黄玲珑塔悬于头顶,塔身最后一道裂纹在灰白光晕中缓缓弥合。他本在闭目炼化天道本源碎片中最后一缕“衡”之意,忽然心有所感,睁开眼来。
眼中所见,是人族。
不是南赡神洲某一座城、某一片田、某一条街,而是整个人族——数亿人口散居洪荒四洲,从东海之滨到西陲流沙,从北俱雪原到南疆密林,无数炊烟同时升起,无数脚步同时迈出,无数念头同时生灭。那些念头如细丝,如微尘,如春雨中数不清的雨滴,本该杂乱无章,此刻却在太清眼中织成一张网。那网不靠法力维系,不靠阵法约束,不靠任何一道人为的规则强行收束,它只是自然生长出来的——每一个人族在生活中与他人产生的联系,交易、交谈、传授、协作、争执、和解、婚配、生育、送葬、祭祀,千千万万种往来如经纬交织,千万年累积下来,便成了一张覆盖洪荒四洲、深入万灵日常的巨网。
太清将其命名为:人道天网。
他第一次真正“看见”这张网,是在三万元会之前。那时仓颉造字不过数千年,人族刚刚学会用文字传递消息。太清记得自己当时并未在意,只当是人族诸多技艺中寻常的一种。可此刻他再观这张网,网上的每一个节点都是一座城、一个村、一户人家、一个人。节点与节点之间,有灰白光线相连,光线中流淌着文字、数字、图像、声音,以及比这些更复杂的东西——经验。一个南赡神洲的农夫在红土地上试出一种新的轮作之法,他将此法刻在竹简上,竹简经人道天网流转至东胜神洲,东胜神洲的农夫依此法改良麦田,麦产翻倍,又将改良后的经验回传。一来一回不过数日,而旧日靠口耳相传、靠行商走贩,同样的传播需要数十年。
太清从莲台上起身,踏着灰白光晕向下行去。他隐去身形,如一滴水落入海中,无声无息地进入了人道天网的内部。
天网内部并不像一张网。它更像一座无穷大的城池,城中没有城墙,没有门禁,却有无数条纵横交错的“道”。每一条道都由无数细碎的信息流铺成,道与道之间可以随时交汇、分离、改道,全凭走在这条道上的人自己决定。太清看见一位老农蹲在田埂上,手指在泥土里划拉着,划出一个刚学会的字,那字便化作一枚光点飞入天网,落入“农道”之中。农道里已经积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光点,每一个光点都是一条农耕经验,从刀耕火种到铁犁牛耕,从靠天吃饭到观星测雨,从单一种植到稻麦轮作、桑麻间作、豆谷套种。老农划出的那枚光点只是沧海一粟,可天网会自动将它归档、比对、验证、推荐——若三百里外有另一块田土质相似,天网便会将老农的经验推送过去,供那边的农人参考。没有官府下令,没有神仙托梦,只是一张网在无数人的使用中自然学会了“帮人找人,找法找田”。
太清继续往下行。
人道天网之下,还有一层更古老、更厚重的东西。太清称之为人道长河。
长河不在天上,不在地下,而在所有人的记忆与传承之中。每一个人族出生时,长河便在他魂魄里留下一道浅痕;他学会的第一句话、写下的第一个字、种下的第一棵苗、打出的第一件器物、想通的第一个道理,都会在长河中激起一滴水花。人死了,水花不灭,汇入长河主脉,与亿万前人留下的水花融为一体。后人修行、读书、做工、行商、打仗、治病时,若机缘巧合,便能从长河中感应到某位前人的“水花”。那水花里没有完整的灵魂,没有执念,没有怨气,只是一段纯粹的经验、一种纯粹的方法、一个纯粹的道理,干干净净地摆在那里,等一个需要它的人来拾取。
太清看见一个少年铁匠在炉前反复捶打一块顽铁,打了三天三夜,铁块始终裂。少年沮丧地坐在地上,忽然感觉眉心一热,长河中浮起一枚水花——那是三万元会前一位老铁匠留下的经验:铁中杂气未除时不可重锤,需以文火慢养,待杂气自行逸出,再下重锤。少年照做,铁块果然成形。他不知道那位老铁匠的名字,也不需要知道。长河不署名,只传法。
太清再往下行,便到了人道天网与人道长河交汇之处。这里有一座城。
城名“人道图书馆”。
太清站在城门前,见城门上无匾额,无对联,无任何装饰,只是一道灰白光幕,任何人走到门前,光幕便会自动映出他心中最想找的那类书。一位农人走到门前,光幕上浮现出“水利”“土壤”“节气”等字样;一位医者走到门前,光幕上浮现出“百草”“经脉”“方剂”等字样;一位匠人走到门前,光幕上浮现出“锻打”“榫卯”“烧窑”等字样。城门不设守卫,不验身份,不问来意,凡人族皆可入。
太清步入城中,发现城中没有书架,没有书桌,没有藏书阁,只有一条条蜿蜒的石径。石径两侧是无数扇门,每一扇门后都是一间“书室”。书室中无书,四壁皆是灰白光幕,光幕上浮现着人族有史以来所有的文字记载:仓颉所造之字、神农所记之药、轩辕所传之阵、大禹所画之九州图、后稷所录之百谷谱、皋陶所刻之五刑五教,以及三万元会以来无数无名者留下的笔记、手札、图谱、算稿、医案、讼词、账册、家书、方志、游记、戏文、话本。太清随手推开一扇门,门后是一间关于“水”的书室。四壁光幕上,从大禹治水的古老传说,到三万元会前一位南赡神洲水工留下的梯田灌溉图,到数千年前一位东胜神洲船匠写下的船底防腐法,到数百年前一位西牛贺洲井匠记录的凿井避砂层口诀,再到数十年前一位北俱芦洲猎户随手画下的冰面承重经验,层层叠叠,密密麻麻,却分门别类,井然有序。太清伸手触壁,光幕上浮出一行小字:“欲寻此室中所有关于‘井’的记载。”光幕瞬间重组,从最早到最晚,从简到繁,数百条关于凿井的记录依次排开,每一条都标明了出处、年代、适用地形与验证情况。
太清在图书馆中走了三日,从“农”到“医”,从“工”到“商”,从“兵”到“礼”,从“数”到“乐”,从“天”到“地”,从“生”到“死”。他看见一位老妇在“育儿”书室中翻阅三万元会以来无数母亲留下的育儿经验,从哺乳到断奶,从学步到启蒙,从识字到明理,事无巨细皆有前人之法可循。他看见一位年轻木匠在“榫卯”书室中将三百种榫卯结构逐一比对,选出最适合造桥的一种。他看见一位说书人在“话本”书室中翻检历代同行留下的故事结构,从“起承转合”到“伏线千里”,从“悲欢离合”到“大团圆”,每一种写法都有前人试过、记下、评点过。太清忽然明白:这座图书馆不是谁建的,也不是谁管的,它就是人道天网与长河交汇后自然凝结出的“结晶”。文字积累到一定程度,天网自然会将同类文字归拢;经验积累到一定程度,长河自然会将同类经验沉淀。归拢沉淀到极处,便成了这座城。城中无人执笔,无人编目,无人校勘,一切都在无数人的使用中自行生长、自行修订、自行淘汰。错的方法会被后来的实践纠正,偏的经验会被更广的验证补全,旧的书室会缩小,新的书室会长出来。它像一棵树,根扎在人道长河中,枝叶伸在人道天网里,而树干本身,是人族三万元会以来每一个动过笔、划过地、说过理、传过法的普通人。
太清从图书馆出来时,天已暗了。洪荒升格后没有昼夜之分,但人道天网中自有一套“时”的流转——当日照人口最多的区域时,天网便亮;当大部分人歇息时,天网便暗。太清站在暗下来的天网上方,俯瞰人族四洲,忽然感到脚下有一道极其宽阔、极其坚固的东西,从远古一直延伸到眼前,又从眼前伸向不可知的未来。
那便是科技大道。
太清记得,三万元会前,人族连一把好锄头都造不出。如今他低头细看,科技大道上分明跑着无数“造物”:南赡神洲的农人用一种灰白铁铸的犁铧,犁地时犁尖会自行感应土壤软硬,硬地自动减力,软地自动加深,一牛拉犁可抵旧日十牛。东胜神洲的船匠造出一种灰白木船,船底刻着仓颉所造的“浮”字与“稳”字,船行水上时船底与水面之间会形成一层极薄的灰白光膜,阻力减了大半,旧日三日的航程如今一日可到。西牛贺洲的医者用一种灰白药碾,碾药时碾轮会随药材不同自行调节轻重缓急,质地硬的加大压力,质地软的轻轻研磨,同样的药材碾出的药末比旧日细腻数倍。北俱芦洲的猎户用一种灰白弓弩,弩臂上刻着“准”字,扣动弩机时弩矢会自行修正风向造成的偏差,百步穿杨不再是神射手的专利。
这些东西没有一样是仙家法宝,没有一样需要法力催动,没有一样必须由修士炼制。它们全部出自普通人族工匠之手,材料取自洪荒普通矿石草木,制作方法在图书馆中皆有记载,制作技艺在人道天网中自由流通。任何人族只要愿意学、愿意做,都能造出同样的东西。太清看见一位十二三岁的少年在自家院子里用灰白铁片和几根木条组装一辆“自行小车”,车轮无辐,车轴中嵌着一枚刻了“转”字的石片,小车落地便自行向前滚动,遇石则绕,遇坡则缓,遇平则疾。少年拍手大笑,他母亲从屋里探出头来喊他吃饭,少年抱着小车跑进屋去。太清知道,那辆小车上的每一个零件、每一道工序、每一处巧思,在图书馆中都有更精妙的版本,都有无数前人留下的改良记录。少年做的是最粗糙、最简陋的版本,可他做出来了,而且不需要任何人教。科技大道就在那里,谁走上去,谁就能捡到东西。
太清继续向下看。
人族如今的城市早已不是旧日模样。南赡神洲腹地有一座巨城,名“万工城”,城中居民三百万,没有城墙,没有护城河,没有兵营。城的中心是一座九层高的“工塔”,塔中每一层对应一类技艺:一层金工,二层木工,三层石工,四层陶工,五层织工,六层药工,七层食工,八层造物,九层综合。塔中日夜有人,有人来学,有人来教,有人来试,有人来改。塔外延伸出无数条大街,每条街两侧都是作坊、铺面、试验场、陈列馆。太清看见一位老陶工在试验场中烧一炉新釉,旁边围了十几个年轻人看,老陶工每调一次釉料便报一次配方,年轻人中有几个飞快地在竹简上记,记完便往天网里传。太清看见一位织工在铺面中试一种新织法,织出的布一面光滑一面毛糙,光滑面可防雨,毛糙面可保暖,围观者纷纷掏钱预订。太清看见一位药工在陈列馆中摆出一排新制丸散,每味药旁都立着一块木牌,牌上写清成分、主治、禁忌、试用效果与改进方向,有人看了摇头走开,有人看了当场指出某味药用量不妥,药工不恼,反而请那人坐下细谈。
万工城只是人族众多城市中的一座。东胜神洲有“海工城”,专攻造船、制盐、捕鱼、晒盐;西牛贺洲有“药工城”,专攻种药、采药、炮制、配伍;北俱芦洲有“寒工城”,专攻御寒衣物、冰面行走、雪原筑屋。四洲之间,人道天网日夜流转着各城的“工讯”:海工城造出新的船底防腐法,三日传遍四洲船坞;药工城发现某味药的新炮制方法,五日传遍四洲药铺;寒工城发明一种可拆可装的冰屋,七日之内北俱芦洲所有猎户都学会了搭法。
太清在万工城上空站了很久,看城中人来人往,看炉火明灭,看学徒出师,看老匠收徒,看新铺开张,看旧铺改行。他忽然想起一件极远的旧事:当年女娲造人,他协助。女娲以三光神水与九天息壤为基,太清在旁边添了五行、阴阳、时间、空间、乾坤、造化等属性神料。添完之后他并未多想,只当是尽了道友之谊。后来人族在洪荒大地上艰难求存,被巫妖挤压,被仙道轻视,被天道暗中收割气运,他也只是偶尔看顾,并未真正放在心上。再后来天道崩碎,人族终于有了出头之日,他忙于闭关炼化法则碎片,仍然没有细看。直到此刻,他站在万工城上空,站在人道天网与科技大道交汇之处,才忽然意识到:当年他添进人族根基里的那些神料,三万元会以来一直在自行发酵、自行生长、自行重组。五行给了人族分类归纳之能,阴阳给了人族权衡取舍之能,时间给了人族积累迭代之能,空间给了人族交流互通之能,乾坤给了人族开拓定居之能,造化给了人族创制器物之能。这些神料没有一样是直接赐给人族某种神通,它们只是让人族在漫长岁月中“能学”“能改”“能传”“能攒”。攒到今天,便攒出了人道天网、人道图书馆、人道长河与科技大道。
太清忽然感到一阵极淡极淡的惭愧。他太清一脉讲究“道法自然”,他向来以此自许。可今日他才明白:真正的“自然”,不是撒手不管,也不是越俎代庖,而是在造物之初添入足够的“可能”,然后退开,让那物自己在岁月中把“可能”长成“现实”。当年他添的那几味神料,便是“可能”。三万元会以来人族无数代人的劳作、思索、试错、改良,便是“生长”。今日他看见的一切,都是人族自己长出来的——长得好极了。
太清在万工城上空站了一夜。天亮时,他看见城外农田里有农人架起一种新造的风车,风车不磨面,不抽水,只做一件事:将风车转动的圈数记下来,通过人道天网传到城中工塔。工塔中有专人汇总四洲无数风车的转速,推算出各地风向与风力的变化规律,再将规律传回天网。农人根据这些规律决定何时扬场、何时放牧、何时出海。太清看着那风车慢悠悠地转,忽然笑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