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1章 人族发展情况(2/2)
他想起旧日天道统御时,人族也曾求过风调雨顺。那时求的是天,是神,是庙里的泥胎木像。如今人族不求了。他们自己立风车、记风速、算规律,把风变成可测、可算、可用的东西。风还是那阵风,只是人族不再跪着求它。
太清从莲台上起身,向昆仑山方向踏出一步。他本打算回天穹继续闭关,此刻却改了主意。他要去见玄都,要去见尹喜,要去太清一脉所有道场走一走。他要告诉那些弟子:不要再守着旧日“天道之仙”的条框修了,去看看人族的图书馆,去看看万工城的工塔,去看看四洲大地上那些自行生长的天网与长河。太清一脉的“自然”,不在深山老林的蒲团上,在万工城的风车里,在图书馆的书室中,在天网上日夜流转的每一枚光点里。
他走出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万工城。城头上不知何时挂了一块木牌,牌上歪歪扭扭写了几个字,一看就是城中某个孩童的笔迹:“今日工塔三层有人教烧窑,免费,自带泥。”
太清把那几个字看了两遍,伸手在虚空中一抹,万工城上空的灰白光晕微微一荡,城头又多了一块木牌,牌上是他亲笔写的一行字:“太清一脉弟子,凡欲参‘自然’之道者,可入此城。”
写完之后他想了想,又在
洪荒黄金盛世在天道崩碎后第十年达到顶峰,但顶峰并非终点。人族在人道天网、人道图书馆、人道长河、科技大道的共同滋养下,人口从天道崩碎前的数百万暴增至数亿,又经数万元会繁衍至数十亿。南赡神洲人族聚居地连绵千里,炊烟如云,鸡犬相闻。东胜神洲沿海人族以海为田,以船为家,海上浮城数十座,每城皆有工塔、书室、风车与天网节点。西牛贺洲人族与妖族、佛门弟子杂居,城中街巷以语言分,以习俗分,却共用一套天网、一座图书馆、一条科技大道,彼此不通语言者以手势交易,彼此不通习俗者以善意相处。北俱芦洲人族与巫族混居,人族造屋、垦田、织衣,巫族狩猎、守边、祭祖,两族共饮一井水,共守一堵冰墙,共祭一座山神。
人族三祖在人道阵网庇护下早已踏入混元大罗金仙,数万元会以来更进一步,与三皇五帝同列混元无极。燧人氏的火种道场中,如今已不单传火种,还传“火工”——如何造炉、如何控温、如何用火炼器、如何以火制药。有巢氏的万灵城如今有九十九条大街扩至九百九十九条,城中居民来自洪荒万灵各族,街名以各族的“巢”命名:人族有“瓦屋街”,妖族有“树巢街”,巫族有“石堡街”,仙道有“云房街”,佛门有“莲舍街”。每条街的尽头都有一座公共“火塘”,火塘日夜不灭,任何人可来取暖、做饭、烧水、熔铁。缁衣氏的法则纤维衣裳早已普及人族,如今她更在万工城中设了一座“衣坊”,专门研究如何将法则纤维与普通麻棉混织,使普通人也能穿上带“暖”“韧”“净”等属性的衣物而不必消耗法力。
仓颉在人道图书馆中设了一间“字室”,凡有新字新词新用法出现,皆先入字室试用。字室中无窗无门,四壁皆光幕,光幕上实时显示四洲各地传来的新字新词:北俱芦洲猎户把一种新发现的雪兽叫做“霜獾”,南赡神洲农人把一种新轮作方式叫做“稻豆转”,东胜神洲船匠把一种新船底涂层叫做“灰膜”。字室中无人审定,新词入室即显示,用的人多则字色由灰转白,用的人少则字色由白转暗,暗到极处自行消失。仓颉坐镇字室,偶尔出手将某些即将消失的字词从暗处捞回来,重新推给天网试用。他捞得最多的是各族语言的词汇——妖族有“月梳”,指狐妖月下梳尾的时辰;巫族有“血誓”,指巫族战士间以血为盟的誓约;灵族有“石吟”,指石头灵族在夜深人静时发出的低鸣。仓颉将这些词一一收进字室,人族用着用着便成了自己的词。
大禹治水之后定九州,九州各有镇地鼎。数万元会以来,九鼎与人道天网相连,鼎中“定”字日夜吸纳四洲地脉信息。哪一州地脉有异动,鼎中“定”字便闪;哪一州暗河有淤塞,鼎中“定”字便暗。大禹早已证道混元,却仍常驻九鼎之侧,每当鼎中异动便派天网传讯给地母率领的巫族地煞班。巫族血脉修复地脉,人族天网监测地脉,两族配合无间。地母曾对人族工匠说:“你们的天网比我们巫族祭司的感应还快三日。”人族工匠答:“我们的天网靠的是你们巫血树扎稳了地脉,树根就是我们的地基。”地母大笑,当夜在巫血树林中多埋了三道后土法则。
后稷的百谷道场如今已不止百谷。他数万元会以来不断驯化新作物,从升格后疯长的野生草木中选出可食者,与旧有百谷杂交,培育出“灰麦”“土稻”“血粟”“玉薯”等新种。每一种新作物成熟时,后稷便在人道天网中发布“种谱”,种谱中详列该作物的土宜、水宜、时宜、肥宜、病宜,四洲农人皆可下载试用。试用后农人又会将本地情况回传天网,后稷再根据回传修订种谱。数万元会下来,百谷变成了万谷,万谷又根据四洲水土分化出无数亚种。南赡神洲的“赤稻”在东胜神洲种不活,东胜神洲农人从图书馆中翻出三百种稻作改良记录,与本地野稻杂交,育出“东胜赤稻”。北俱芦洲的“雪麦”在南赡神洲种不活,南赡神洲农人如法炮制,育出“南赡雪麦”。
皋陶的五刑五教数万元会以来早已改过无数版。皋陶本人并不固执旧法,他坐镇万工城刑教馆中,每日看天网上传来的各族纠纷案例:人族商贩短斤少两,妖族化形者惊吓孩童,巫族战士酒后闹事,仙道修士斗法误伤凡人。每有新案,皋陶便与各族长老共议,议出“判例”刻入天网。判例积累到数万条时,皋陶将其归为九类,每类皆有“本判”“参照判”“反例判”三档。人族子弟学刑教不必背条文,只需在天网中调出同类判例,看前人如何判、为何判、判后如何执行。有少年问皋陶:“这么多判例,记不住怎么办?”皋陶答:“不必记。你只需记住一条:判例是给人用的,不是给人背的。用的时候查,查完能断案,便是学会了。”
皋陶说这话时,万工城刑教馆外正下着雨。雨落在城头那块太清题字的木牌上,木牌旁不知谁又挂了一块新牌,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今日图书馆三层有人讲‘如何断鸡毛蒜皮案’,免费,自带茶。”
太清一脉弟子中,最先响应老子那块木牌的是尹喜。尹喜将函谷关旧址的关隘道场搬到了万工城旁边,道场中一万道关隘全部向人族开放:第一关“认字关”,过了便能读图书馆最低一层的书;第十关“算数关”,过了便能看懂工塔中的图纸;第一百关“造物关”,过了便能自己设计简单器物;第一千关“传法关”,过了便能将自己的经验刻入天网供他人使用;第一万关“自然关”,过了便能以自身对“道”的理解开创一条新道脉。人族子弟入关不拜师、不交钱、不发誓,只做题。做题不必在道场中,在天网中亦可做。有人在田埂上做,有人在船头做,有人在炉边做。尹喜每日在天网中看关隘通行记录,见有人一日连破十关,便在天网中留一句“不错”;见有人卡在一关三月不动,便在天网中留一句“歇歇再破”。数万元会以来,从尹喜关隘道场中走出去的人族子弟不计其数,其中证道混元大罗金仙者已有数十位,无一人称尹喜为“师父”,皆称“关主”。
玄都大法师的太初道场如今改名为“可能道场”。道场中那一片灰白虚空已扩至万里方圆,每日有无数人族子弟入内“看可能”。有人看见自己造出一座跨海大桥,有人看见自己配出一味治瘟疫的药,有人看见自己写出一部传世的话本,有人看见自己教出一百个能独立造物的徒弟。玄都不再亲自讲解,只坐在道场中央的灰白莲台上,看万人在虚空中进进出出。有人问他:“道场中看到的可能,出了道场还能实现吗?”玄都答:“你在道场中看见的是‘可能’,出了道场你要做的是‘把可能变成可行’。可行之法不在道场里,在图书馆里,在工塔里,在天网里。”
人族如今的辉煌,早已不是任何一位圣人、任何一脉道统、任何一部经典可以单独撑起来的。它长在人道天网的每一枚光点里,长在人道长河的每一滴水花里,长在人道图书馆的每一间书室里,长在科技大道的每一件造物里。太清坐在万工城头,看风车转,看炉火明,看孩童抱着木剑追逐,看老妇在街边卖灰麦饼,看少年在工塔三层学烧窑,看少女在图书馆翻育儿书,看天网上日夜流转的农讯、工讯、药讯、商讯、学讯、政讯。他忽然觉得,当年女娲造人时他添进去的那些神料,如今都长成了它们该长的样子。
五行成了分类,阴阳成了权衡,时间成了积累,空间成了交流,乾坤成了开拓,造化成了创制。这些“神料”没有一样被人族供在庙里,它们全被人族用在了日子里。
太清从袖中摸出一枚玉简,那是他闭关时刻录的《道德》残篇,上面有他数万元会以来对“自然”二字的修订心得。他本打算带回昆仑山传给弟子,此刻却把玉简往万工城天网节点上一按。玉简化作一道灰白流光没入天网,瞬间传遍四洲图书馆每一间书室。书室中凡是挂着“道德”牌子的光幕上,同时浮现出一行新字:
“自然者,非无为也,乃造物时留足可能,成物后放手不管。”
旁边又有一行小字:“太清题于万工城头,带泥。”
万工城中几个正在工塔里揉泥的学徒看见天网弹出的这行字,面面相觑。一个胆大的学徒擦擦手上的泥,在光幕上回了一行:“太清老爷,泥带多了,能多给点水吗?”
天网沉默片刻,光幕上又浮出一行字:“井在街口,自己去打。”
学徒们大笑,抱着泥盆跑去街口打水。太清在城头收回目光,嘴角还挂着笑。他转身向天穹走去,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看万工城头那两块木牌——一块孩童写的,一块他自己写的。他伸手在第三块空处又添了一行:“今日讲‘泥与神料’,免费,自带泥。”
写完之后他想了想,把“免费”二字划掉,改成了“带饼”。
万工城头的风车还在转,一圈一圈,把风变成数,把数变成讯,把讯变成万工城中每个人手里的活计。太清走回天穹最高处的莲台时,没有立刻闭眼。他坐在莲台上,把万工城头那块木牌上的字又念了一遍,觉得比《道德》五千言里任何一句都顺口。
他闭上眼,灰白光晕缓缓流转。人道天网上,今日新增光点十七万三千四百零六枚,其中一枚来自万工城工塔三层,内容是一句烧窑新法,署名“带泥学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