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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3章 破境混元太极大罗金仙(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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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子排了半个时辰的队,买了三个灰麦饼。

他原本只打算买两个,一个自己吃,一个给时辰老祖。排到饼铺跟前时,烙饼的汉子抬头看了他一眼,手上翻饼的动作没停,嘴里说了一句:“太清老爷,您那木牌上写的‘带饼’俩字把我们都坑苦了。这几天来买饼的个个都说是您让来的,还非要抹零。”老子接过饼,多给了一枚灰白贝币,算是赔罪。烙饼汉子把贝币弹了回来:“跟您开玩笑的。饼您拿着,下回别写带饼了,写‘自带凳’,我这铺子前面没凳子,排队的人站得腿酸。”

老子拎着三个饼往回走。走到昆仑山半腰时辰老祖的平台时,时辰老祖正蹲在石墩上啃一个干巴巴的窝头。见老子拎着饼来,他把窝头往袖子里一塞,跳下石墩,接过饼咬了一大口,含含糊糊地说:“三个?你发财了?”

“一个给你,一个我吃,一个留着。”

“留着干什么?”

“等从河里回来再吃。”

时辰老祖三两口把饼吃完,拍了拍手上的芝麻粒:“行,那走吧。这次你自己下去,我不陪了。”

老子看着他。

“别这么看我。上次我陪你走了一截,你净挑那些有意思的世界看,看得太粗。这回你自己下去,从混沌最深处开始看,往最不起眼的地方看。那些没人拨过的世界,没人开过会的世界,没人搭过台子的世界。你看完那些,再回来看我这河里的,你才知道自己缺什么。”

老子把饼揣进袖子里,走到平台边缘。时辰老祖在后面喊了一句:“记住,别光看热闹的。要看那些没热闹的。”

老子没回头,踏入了长河。

这一次他走得比上次远得多。他没有在河面上停留,而是一路向下沉,穿过主河道,穿过支流层,穿过那些已经熄灭的世界残骸堆积成的淤泥层,一直沉到长河最底部。河底不是石头,也不是泥沙,而是一片灰白色的、像海绵一样的东西。时辰老祖上次说这叫“河床”,所有世界都从河床上长出来,死了又落回河床,变成新的养料。老子踩在河床上,感觉脚底软绵绵的,每一步都陷下去半寸,拔出来时带起一缕缕灰白色的丝线。那些丝线在他脚后跟处断了,断口处渗出极细极淡的星光。

他往混沌最深处走。长河的河床越往深处越稀疏,灰白海绵渐渐变成薄薄的一层膜,膜膜破了,混沌涌上来,裹住他的指尖。那混沌不伤人,也不噬魂,只是黏稠、沉重、没有方向。老子把手指从混沌里抽回来,指尖上沾了一滴混沌液。那滴液体在他指尖缓慢转动,转着转着,里面凝出一粒砂。砂粒极小,比米粒还细,在指尖上发烫。老子捏住砂粒看了片刻,忽然听见极远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噗”。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吹灭了一盏灯。

他循着那声音往混沌深处走。膜破了的地方越来越多,混沌液越渗越厚,渐渐漫过了他的脚踝。他蹚着混沌往前走,走了不知多久,看见前方混沌里浮着一团灰白色的壳。那壳只有拳头大小,表面坑坑洼洼,像被什么东西啃过。老子伸手把壳捞起来,发现壳是软的,里面裹着一粒更小的核心。核心在跳,跳得极慢,约莫每隔一会儿才动一下。老子凝目往里看,看见核心里面有一个世界。

那世界极小,比老子见过的任何一个世界都小。整个世界就是一片大陆,大陆上只有一座山、一条河、一片林子、一块草地。林子里住着一种生物,形如圆球,通体灰白,没有手脚,没有眼睛,没有嘴。它们靠滚动移动,靠皮肤上的细孔吸收泥土里的养分,靠互相碰撞来交换信息。老子看了很久,才弄明白它们的信息交换方式:碰一下是“这边有吃的”,碰两下是“那边有危险”,碰三下是“我饿了”,碰四下是“我找到新地方了”。它们就这样碰来碰去,碰了不知多少万年。有一天,一个圆球滚到林子边缘,滚到了河岸上。它从没到过河边,不知道河是什么。它滚进河里,沉下去,又浮上来。它发现浮在水上比在泥里滚轻松得多。它开始顺水漂流,漂了一整天,漂到了山脚下。山脚下有另一种圆球,比林子里的圆球更硬更小。两种圆球碰了一下。小圆球被弹飞了。大圆球继续滚。小圆球滚回来,又碰了一下。这次它换了方向,从侧面碰。大圆球歪了一下。小圆球发现侧面碰有用,于是又碰了第三下。大圆球滚到一边去了。小圆球占了那块地,开始吃土里的养分。老子看到这里,忽然觉得这画面有点眼熟。

他继续看。小圆球占了地之后,开始繁衍。小圆球生小圆球,越生越多,林子边缘的养分不够吃了。它们开始往山里滚,往河下游滚,往草地滚。滚到山里的圆球发现石头缝里有水,水比土好吃。滚到下游的圆球发现河里有漂着的果子,果子比土好吃。滚到草地的圆球发现草根底下有虫子,虫子比土好吃。吃的东西不一样,圆球的样子也跟着变。吃石缝水的圆球长出了硬一点的壳,方便挤进石缝;吃果子的圆球长出了软一点的口,方便裹住果子;吃虫子的圆球长出了长一点的刺,方便戳穿虫壳。老子又看了一会儿,发现这些圆球开始互相吃。吃果子的圆球被吃虫子的圆球戳破了壳,吃虫子的圆球被吃石缝水的圆球压扁了身体,吃石缝水的圆球被吃果子的圆球裹住了口闷死了。圆球们滚来滚去,碰来碰去,吃来吃去,过了不知多少万年,忽然有一天,所有圆球同时停了下来。

老子以为是世界要灭了,凑近一看,发现圆球们没灭,是圆球里面长出了东西。长出来的是极细的丝,丝从圆球内部往外顶,顶破了圆球的壳,伸到外面。丝越伸越长,越伸越多,在圆球上方结成了一张网。网越结越大,越结越厚,最后把整个林子、整条河、整座山都盖住了。老子仔细看那张网,发现网上每一根丝都连着的养分抽上来,送到网上去。网上有什么东西在收养分。老子往网顶上看,看见网顶上凝出一大团灰白软肉,软肉中央有一个凹陷,凹陷里积着一汪清水,清水里映着天。

老子看了很久才明白:那些圆球把自己吃成了饲料。

他把那团灰白软肉从壳里捞出来,放在掌心翻来覆去地看。软肉在他掌心里蠕动着,凹陷里的清水晃来晃去,映出的天也跟着晃。老子忽然觉得这团软肉有点可怜。它把整片大陆的养分都抽干了,自己长成了一大坨,可除了这一大坨,它什么都没有。它没有手去造东西,没有脚去走路,没有嘴去说话,连眼睛都没有。它只能趴在壳里,等得多了,它就胀一胀。它活得很久,活得比林子里的圆球久得多,可它活着的这几万年里,只干了一件事:吃。

老子把软肉放回壳里,把壳合上,放回混沌中。他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很远,混沌液没过了他的膝盖。他在混沌里又捞到一个壳,比上一个更小。壳里面是一个更小的世界,那个世界里没有山没有河没有林子没有草地,只有一块平展展的灰白石板。石板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纹路里住着一种极小的虫,小到老子要用混元之力才能看清。那些虫不吃东西,不繁殖,不移动,只做一件事:沿着石板上的纹路爬。爬完一条纹路,就换下一条。爬完所有纹路,就从头再爬。老子看了很久,发现那些纹路不是乱刻的,每一条纹路都是一道算式。虫爬到岔路口时,会根据前面的算式结果选择往左还是往右。选对了,下一条纹路就宽一点;选错了,下一条纹路就窄一点。虫在纹路上爬了不知多少万年,石板的算式越来越复杂,纹路越来越密,虫的爬行速度越来越快。终于有一天,石板上的纹路密到再也刻不下一道新算式了。虫们停了下来,聚在石板中央,互相看着。它们没有嘴,没有手,没有眼睛,可老子能感觉到它们在“想”。它们想了很久,然后一起往石板边缘爬。爬到边缘,它们没有掉下去,而是咬住了石板边缘,开始往外啃。啃一口石板,石板就小一圈。啃到最后,整块石板被啃没了。虫们啃掉了自己唯一的世界,然后飘在混沌里,一只一只地散了。

老子看着那些散了的虫,忽然想起时辰老祖说的“翻墙”。这些虫没有墙可翻,就把墙吃了。吃完之后它们什么都没了,可它们吃墙的动作本身,好像比爬纹路更有意思。

老子继续往前走。

越往混沌深处走,壳越少,世界越怪。他看见一个世界里所有生物都是半透明的,能看见彼此肚子里的食物消化到哪一步,于是那个世界的人从来不说“你吃了吗”,只说“你消化到小肠了”。他看见一个世界里所有东西都往下掉,山往下掉,河往下掉,人往下掉,掉到世界底部就没了,于是那个世界的人发明了一种办法:在掉到底之前往上扔东西,扔得越多掉得越慢。他看见一个世界里没有任何固体,全是液体和液体之间的漩涡,漩涡里住着一种没有固定形状的生物,它们靠吞漩涡活着,吞一个漩涡就变强一点,吞到最后变成一个大漩涡,把整个世界都吞了。他看见一个世界里只有一种生物和一种植物,生物吃植物,植物吃生物的尸体,循环了无数万年,忽然有一天生物学会把植物的种子存起来不种,植物学会在种子里下毒,两者互相算计了几万年,最后同时灭绝。老子看这些世界的时候没怎么停,看两眼就走。直到他看见一个壳。

那个壳比之前的都大,壳面上没有坑洼,光滑得像一枚蛋。壳里面有一个世界,世界里面有一片海,海上有一座岛,岛上有一座城,城里住着人。是人,跟洪荒人族几乎一模一样的人。老子蹲下来仔细看。那些人住在石头砌的房子里,吃海里的鱼,穿麻织的衣服,用铁打的工具。他们不知道什么叫修行,不知道什么叫天道,不知道什么叫圣人。他们只知道打鱼、盖房、种地、生孩子、养孩子、送走老人。他们的城不大,走一圈用不了一顿饭的工夫。他们的历史也不长,老子从他们第一代看起,看到第十代的时候,城里出了一个铁匠。铁匠打了一辈子铁,临死前把自己打铁的手艺刻在石板上,放在城中心的广场上。后面的人看了石板,打铁的手艺就传下来了。又过了几代,城里出了个渔夫,渔夫编了一首号子,教全城的人唱,唱了号子撒网齐整,打的鱼多了一倍。渔夫死后,号子还在唱。再往后,城里出了个接生婆,接生婆记了一本册子,上面写满了她接生过的产妇情况,哪个体质好生,哪个骨盆窄,哪个头胎慢,哪个体弱要补。册子传给她徒弟,徒弟又添了新内容,一代一代添下来,册子变成了一部书。城里的人有了铁匠的手艺、渔夫的号子、接生婆的册子,日子越过越稳。稳了之后,有人开始琢磨别的。有人琢磨怎么把鱼晒干存到冬天吃,有人琢磨怎么把石头磨圆了当轮子,有人琢磨怎么把海水煮出盐来。琢磨出来的东西都往城中心广场的石板上一刻,谁爱看谁看。老子看到这里,忽然想起万工城的工塔。

他继续往下看。城里的人越琢磨越多,石板刻满了,他们就把石板搬到房子里,盖了一座“石板屋”。石板屋越盖越大,从一间扩到三间,从三间扩到九间,最后占了半条街。城里的人进石板屋看石板,看完回去琢磨新东西,琢磨出来再刻新石板放进去。石板屋门口的墙上不知谁刻了一行字,老子凑近看,写的是:“今日石板屋有人讲怎么晒鱼,免费,自带鱼。”

老子愣在当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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