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5章 最后一顿（2/2）

“林诺今天点名要吃可乐鸡翅。”

沈秋月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嚼完咽下去之后才继续说下去：“我说家里没有，明天做，他才肯睡。”

林枫夹菜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

他把那块菜放进嘴里嚼完咽下去之后才开口，声音不高，像是正在确认一道即将被放出的信息是否会被当前的接收条件完整地容纳进它应有的路径和格式：“可乐鸡翅，董姨做的做法。”

沈秋月的筷子停在碗沿上，没有夹起来。

客厅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空调送风口的低响在持续。

林枫放下筷子靠在椅背里，目光落在碗碟之间那段空着的距离上，像是在用那段距离的长度来丈量一道话的重量：

“他想吃，就让她来做了再走吧。这可能是她做的最后一顿了。”

沈秋月看了他很久，那些话从她嘴边绕了一圈没有出来，被她重新咽了回去。

她用指腹把筷子搁正了，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第二天中午，林诺午觉醒来之后跑去厨房门口喊了一句“董姨今天做饭吗”，他说那句话的时候没有带着昨天在出租屋里那种惊慌，只是以一种他已经验证过多次的惯例语气在确认一个既定的时间顺序是否仍然有效，像是把一项已经被证明过的期望重新放置在它应该出现的位置，看它是否还能以同样的方式被触发。

林枫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他一会儿，那层正在成形的东西在他脸上停留了一段时间，然后他弯下腰，蹲到与林诺视线持平的高度，声音不高不低，像一条正在穿过平静水面的线：

“董姨下午过来给你做可乐鸡翅。”

林诺先是愣住了，然后那层笑容从他嘴角开始向外扩展，像是被温水浸润的纸页边缘正在缓慢地变软，从那一侧的轮廓处开始舒展开来：

“真的？”

“真的。她来了。”

董姨出现在厨房门口的时候，还穿着那件旧围裙，系带在腰后打了一个旧的结，像是被系过很多次之后布料已经形成了自己的折痕，每次解开再系上都会沿着那些旧纹路重新收紧。

她进门的时候没有说很多话，只说了句“菜买好了”，就把塑料袋放在了料理台上。

林诺跑过去抱住她的腿抬起头说了一句“董姨我想你了”，她没有低头看他，只是把手放在他头顶停了一下，那一下的力度像是用触感确认他确实还在，然后她去洗了手，打开了冰箱。

做饭的时候林诺搬了一把小凳子坐在厨房门口，手肘撑着膝盖托腮看着她。

她的动作跟以前一样。

腌鸡翅的时候先把姜片和蒜末铺匀了再倒可乐，翻面的时候用筷子夹着每一块都沾匀了汁水，锅里开始冒泡的时候她转头看了林诺一眼，说了一句“别急，等收汁”，那语气和他以前每一次坐在厨房门口等开饭时没有任何区别。

厨房里弥漫着酱汁被收干时特有的焦甜味，锅铲碰触锅壁的轻响和料理台上被冲洗后放回原位的器具相碰的细碎声音混在一起，在狭小的空间里形成一层熟悉的温度。

做好了之后她把盘子端上桌。

林诺坐在椅子上夹了一块鸡翅咬了一口，然后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好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