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9章 下次来家里吃顿饭（2/2）

那时候他还年轻，没有那道疤，站在一群人中间笑得大大方方。

现在他坐在她面前，手里攥着一顶旧帽子，那道疤把他的一半脸切成了两个不同亮度的区域。

沈国栋站起来的时候动作比平时慢。

他把帽子搁在桌面上，两只手垂在身侧，像是一个已经准备好了接受任何裁决的人。

他在沈秋月面前站定了，嘴唇动了一下，但那些话被堵在了喉咙的某个位置，需要更多的时间才能到达出口。

沈秋月从门口走进来。

她在石桌对面停下来，没有坐。

她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到那顶帽子上，又移回他脸上，像是在用两道不同的输入来确认这个人的完整性。

“你长得像你妈。”沈国栋终于开口了。

声音像是从很深的地方被逐层挖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被时间压过的厚度。

“她也姓沈，叫沈秋月。你随她的名。”

沈秋月站在他对面，手指搭在桌沿上没有动。她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你为什么丢下我？”

沈国栋低下头。那顶帽子在他指间被捏出了另一道新的折痕，旧的和新的叠在一起，形成了一道更深的凹槽。

他开口的时候像是正在穿过某个被挤压后的间隙：“我那时候被追杀。你妈带着你躲回了老家。我本来打算处理完事情就回去找你们，但等我回去的时候，你们已经搬走了。我找了很长时间，找不到。”

他停了一下，然后继续了。

“后来我知道林振豪还活着，我以为是他，我以为是他在背后搞的，把我们一家拆散了。”

“我查了他很多年，查到一半的时候发现方向错了。但那时候你已经被苏静雯找到了。她把你安排进了江大，安排进了林家。”

“我就想，那就顺其自然。至少你在林家不会缺什么。”

沈秋月的手在桌沿上收紧了。

她的目光落在那顶被捏皱的帽子上，那道皱纹比刚才更深了一些。

她开口的时候声音没有升高，但每一个字之间的间距都比刚才更紧了：

“你一直在看着我。只是没有露面。”

沈国栋没有否认。他把帽子放下来，双手搁在膝盖上。

院子里那棵石榴树的叶片被风吹动时发出的沙沙声从半掩的窗口渗进来。

沈秋月站在桌边，她低头看了那顶帽子很长时间，然后她伸手把它拿起来，放在桌面上展平了。

那道被捏出来的折痕还在，但她没有试图把它抹掉。

“林诺的鸡翅做得很好吃。”她开口的时候声音里那层压着的东西正在缓慢地松动。

“你要是想尝尝，下次可以来家里吃顿饭。”

沈国栋抬头看着她。他张了一下嘴但没有发出声音，那道旧疤在他的表情变化中微微移动了位置，像是一条被重新校准的线正在寻找它在新坐标系中的坐标。

他点了一下头。

沈秋月转身走了。

她经过林枫身边的时候脚步没有停，但她的手指在门框上搭了一下，像是在确认那道边界还在它原来的位置上。

林枫跟在她后面走出去，经过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沈国栋坐在椅子上，低着头看着那顶帽子，林振豪站在窗边，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