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7章 李破杀人的刀(2/2)
扬州是江南盐运使司的驻地,也是天下盐商汇聚之地。城中盐商巨贾云集,园林甲于天下,素有“腰缠十万贯,骑鹤下扬州”之说。
但周大牛没心思看风景。
他进城后的第一件事,是去了一趟扬州卫指挥使司。
扬州卫的指挥使叫褚正清,四十多岁,一脸精明。他早接到了赵铁山的手令,见周大牛来了,二话不说,把盐运使司最近的情报全交了出来。
“周将军,杜仲三天前离开了扬州。”
周大牛的脸色沉了下来:“去哪儿了?”
“说是去苏州巡视盐场。但我派人跟踪,发现他出了扬州就换了方向,往南去了。”
“往南?杭州?”
褚正清摇头:“再往南。温州方向。”
周大牛的瞳孔微微收缩。
温州,那是出海口。
杜仲要跑。
“他带了多少人?”
“二十多个护卫,都是好手。还有两辆马车,沉甸甸的,不知道装的什么。”
周大牛冷笑一声。
装的什么?装的银子。
“他走了三天,追不追得上?”
褚正清想了想:“如果轻装简从,日夜兼程,有可能在温州追上。但……”
“但什么?”
“但温州沿海,岛屿众多,海盗猖獗。如果他到了温州,上了船,就难找了。”
周大牛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柳如霜,你说的那个楚三爷,在不在扬州?”
柳如霜点头:“青龙帮的总舵就在扬州。”
“带我去见他。”
青龙帮的总舵在扬州城外的瘦西湖畔,是一座不起眼的庄园。从外面看,不过是寻常富户的宅院。但走进去,别有洞天——假山流水,亭台楼阁,处处透着低调的奢华。
楚三爷五十多岁,身材瘦小,留着一撮山羊胡,穿着一身青布长衫,看起来像个账房先生。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让人不敢小觑。
“周将军大驾光临,蓬荜生辉。”楚三爷拱手行礼,客气得恰到好处。
周大牛懒得客套,开门见山:“楚三爷,我是来抓人的。杜仲,江南盐运使司的提举官。他跑了,往温州方向。你在江南地界上,消息灵通,能不能帮我找到他?”
楚三爷捋了捋山羊胡,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在柳如霜身上停了一下,然后才开口:“周将军,杜仲是朝廷命官。青龙帮是江湖帮派。我们帮你抓朝廷命官,传出去,不合规矩。”
周大牛的眼睛眯了起来。
“楚三爷,我不跟你谈规矩。我只问你——杜仲这些年,有没有动过青龙帮的生意?”
楚三爷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盐运使司管着官盐,青龙帮做着私盐。官盐和私盐,天生就是对头。杜仲在任五年,多次派人查抄青龙帮的私盐窝点,两边早就结下了梁子。
“周将军是聪明人。”楚三爷笑了笑,“杜仲确实动过青龙帮的生意。但那是公事,楚某不敢记恨。”
“放屁。”周大牛毫不客气,“你们盐帮的人,什么时候这么讲规矩了?”
楚三爷的笑容僵住了。
柳如霜适时开口:“楚三叔,家师让我来找您,说您欠她一个人情。今天,该还了。”
楚三爷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叹了口气,站起身,从柜子里取出一张地图,摊在桌上。
“杜仲没有去温州。”
周大牛愣了一下:“什么?”
“他去的是台州。温州只是障眼法。”楚三爷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一下,“台州湾,有一个叫松门的小渔村。那里停着几艘海船,是佛郎机人的。”
周大牛的心猛地一沉。
佛郎机人。
柳如霜说过,俺答背后的火器,来自佛郎机。
杜仲和佛郎机人有联系?
“楚三爷,你怎么知道这些?”
楚三爷看了柳如霜一眼:“你师父让我盯着盐运使司,我盯了三年。杜仲这几年,每隔几个月就会去一趟台州,每次都是偷偷摸摸的。我派人跟过,发现他在松门和几个红毛夷人见面。”
周大牛的脸色变得铁青。
这不是单纯的贪腐了。
这是通敌。
“多谢楚三爷。这份人情,周某记下了。”他抱拳行礼,转身就要走。
“周将军留步。”
楚三爷从袖中取出一块令牌,递给周大牛。
“这是我青龙帮的信物。从扬州到台州,沿途只要有水的地方,就有青龙帮的人。见令如见我,他们会帮你。”
周大牛接过令牌,深深看了楚三爷一眼。
“楚三爷,你这个朋友,周某交了。”
楚三爷笑了笑:“周将军言重了。楚某帮的不是你,是玉玲珑的面子。再说了——杜仲那种人,也该死。”
周大牛没有再说什么,带着人离开了青龙帮总舵。
马队重新上路,这次不再是二十人,而是三十多人——褚正清从扬州卫抽调了十几个精干人手,跟着周大牛一起南下。
从扬州到台州,八百里路。
周大牛下令:三天之内,必须赶到。
一路上,马不停蹄。饿了啃干粮,困了在马上打盹。石头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日夜兼程”,屁股磨破了皮,大腿内侧全是血痂,但他一声没吭。
柳如霜更是一言不发,始终跟在队伍中间,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有一次路过一片密林,她忽然抬手示警,所有人立刻散开——片刻后,林子里窜出几个蒙面人,见他们早有防备,转身就跑。柳如霜张弓搭箭,一箭射穿了最后那人的小腿。
“是盯梢的。”她收弓,语气平淡,“杜仲的人。”
周大牛看了她一眼,眼中的赞许不加掩饰。
秦虎凑过来,压低声音:“大牛哥,这姑娘,比咱们营里大半斥候都强。”
“废话。玉玲珑教出来的。”
第三天黄昏,他们终于赶到了台州松门。
夕阳西下,海面上金光粼粼。
渔村不大,只有几十户人家,炊烟袅袅,看起来一片祥和。
但周大牛闻到了危险的气息。
他让人散开,悄悄包围了渔村。
就在这时,海边传来了船号声。
一艘大船,正缓缓驶离码头。
船头上站着一个人,锦衣华服,身形肥胖。他的身边,还站着几个红头发、高鼻梁的夷人。
杜仲。
他要出海了。
周大牛的眼睛红了。
“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