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6章 叛徒盘问·关键信息(2/2)
牧燃没说话。
他慢慢站起身,动作艰难,像每一块骨头都不听使唤。他回头看了一眼石碑,青光斑点停在裂缝中央,不再动。
“白襄。”他说。
“在。”她应声。
“先关着。”
“就这么留着他?”她皱眉,“他要是逃了?”
“逃不了。”牧燃说,“黑链锁的是灰脉,不是肉体。他只要还活着,就挣不开。”
“可他要是咬舌自尽呢?”
“他不会。”牧燃看着陈七,“他还想看我倒下。他还没看到,就不会死。”
陈七趴在地上,没反驳。
白襄冷哼一声,脚还在他背上,刀也没收。她抬头看牧燃:“接下来怎么办?”
牧燃没答。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的伤口已经开始发灰,边缘变得透明,像要消失。他试着握拳,但手指已经没了,只有几缕灰烟从断口飘出来,随风散了。他闭了下眼,身体里传来细微的响声,像骨头在碎。
他知道时间不多了。
但他不能倒。
他抬起右手,只剩半截的手臂微微发抖。然后他伸手抓住灰剑,拔出地面。剑身沾满灰泥,他用袖子擦了擦,重新拄在地上。
“先整理他说的话。”他说,“一条一条来。”
白襄点头,目光仍盯着陈七。
“神使不想我们找节点。”她复述,“他们有傀儡守卫,藏在暗处。一旦我们靠近,就会被攻击。”
“还有。”牧燃说,“节点会提问。它不给答案,它让人做选择。”
“救一人,还是救所有人。”白襄低声说。
“对。”牧燃说,“而只有拾灰者,才能触发它。”
两人沉默。
风又吹过来,打在石碑上,发出沙沙声。青光斑点停在裂缝中央,不动了。
陈七突然开口:“你以为这些信息就够了?”
牧燃看他。
“你知道为什么我能活到现在?”陈七说,“因为我不问。我不想知道真相。我只知道命令,执行,然后等下一个命令。你们不一样。你们问太多问题。问题越多,死得越快。”
“那你现在为什么说了这么多?”白襄问。
“因为我输了。”陈七说,“你们抓了我,我就必须说。这是规则。叛徒被抓,就得吐出所有知道的事。不然,连死后都会被抹去存在。”
“所以你是被迫的?”
“是。”他说,“但我没说假话。我说的每一句,都是真的。”
牧燃看着他,很久,点了点头。
“我相信你。”他说。
白襄一愣:“你信他?”
“他没必要骗。”牧燃说,“他现在已经没有选择了。”
他转身,拄着灰剑,一步一步走回去。每走一步,地上就留下一道灰印。他的左腿几乎拖着走,膝盖以下全是灰渣。他站定,面向石碑,背对两人。
“先别想太远。”他说,“我们现在只知道三件事:神使在背后操控,节点有守卫,触碰它会引发选择。其他的,等我们能走再说。”
“你能走吗?”白襄问。
牧燃没答。
他低头看自己的脚,鞋子已经磨穿,脚背几乎透明,能看到里面的灰骨在动。他试着迈步,左腿一软,差点跪倒。他用手撑住剑身,才稳住。
“还能走。”他说。
白襄没再问。
她低头看着脚下的陈七,刀尖依旧抵着他脖子。她忽然想起什么:“你说你没见过神使真面目。那你有没有听过他们的声音?或者,闻过什么特别的味道?”
陈七趴着,不动。
“有。”他终于说,“有一次,信送来时,我闻到一股味。像是烧焦的木头,混着铁锈。那味道只出现了一瞬,然后就没了。”
白襄皱眉。
牧燃却猛地抬头。
他看向灰雾边缘,那里风刚吹过,卷起一片尘土。他深吸一口气,鼻腔里似乎残留着一丝极淡的气息——焦木,铁锈,还有一点说不出的腐味。
他没动。
但他知道,那味道,不是偶然。
“记下这个味。”他对白襄说。
白襄点头。
“还有别的吗?”她问陈七。
陈七沉默一会儿,说:“有次夜里,我听见声音。像是很多人在说话,又不像人声。像是石头在摩擦,水在倒流。那声音从地底传来,持续了大概一炷香时间。之后,灰雾变厚了,怪物也开始多了。”
牧燃听着,没打断。
他知道那不是幻觉。
他知道,有些东西,正在醒来。
“够了。”他说,“今天就到这里。”
他转身,面向战场中央,灰剑拄地,身影单薄得像要散。他的皮肤越来越薄,肋骨的轮廓清晰可见,内脏在体内微弱地闪动,像一团不肯熄的火。
“先守住这里。”他说,“等我能动,我们就走。”
白襄没动,脚还踩在陈七背上。
“你不担心他再说假话?”她问。
“他说的真假,不重要。”牧燃说,“重要的是,我们听到了什么。真假由我们判断,路由我们走。”
他抬头看天。
青色的光还在雾顶闪,像某种标记。他记得父亲说过,那是节点的标志。但现在他不想看,也不想知道。那些谜题,那些命运,都不重要。
他只知道,眼前这个人必须留下。
“先关着。”他说。
白襄点头,脚没松。
陈七闭上眼,不再说话。他的呼吸变得平稳,好像接受了这一切。也许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只是不愿意承认。
牧燃慢慢站起来,左腿支撑不住,差点跪倒。他靠着灰剑才站稳。身上又掉下一层灰渣,皮肤几乎透明。他低头,能看见心脏在跳,灰火在里面闪,像一颗不肯熄的种子。
他深吸一口气。
风吹过来,卷起几片灰渣,在空中转了个圈。
石碑的一角映着光,青色的斑点悄悄移了一寸。
他抬起手,掌心再次凝聚出一点灰光。
光很弱。
但没灭。
就像他自己,就像他走过的路,就像他心里那句从未说出口的话——
只要我还站着,就不算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