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夕死可矣(1/2)
于「饥荒」的带领下,觐见之域被他俩抵达,禹铭推开走廊尽头的沉重黑曜石门,脑海里原本有个预设:迎面而来的应该是座空旷幽深、布满壁画的宏伟大厅,石柱、穹顶、乃至鞋踩石板的回音…
事实是根本没存在大厅,门后是由蠕动触手和破碎星河构成的深渊!不参与此次觐见的「饥荒」则停在门外后退,越来越远…
彼时,禹铭所见…嵌进三维空间的溃烂六维星河碎块,无数层叠紫黑甲壳与角刺组成的涡流,发着幽蓝冷光的“瞳孔”或“裂纹”,玫瑰星云般密布的猩红诡瞳,布满整片空间的蓝须…
既像有机体,又像冰冷地质结构,禹铭大脑疯狂试图从中找出“人类已知形状”:蛇颈龙、巨蛸、星空…念头刚升起就被绝对排斥感撕得粉碎!
超出人类感官和理智的极限,仿佛置身于深海巨兽的胃囊;以至于他找不到任何一词汇去描述「访客」,只可用“剧痛”和“无穷无尽”来代替;三微秒在禹铭此刻感知中,犹如长达三个世纪,一米八的身姿更是萎缩成一米五的小老头般。
「访客」不需黄金,不需要牛羊,祂只吞噬人类最珍视的认知基石…
求知态度已然是斩钉截铁的周禹铭在“祂”面前跪下,双膝触地,把那张纸条展开,平铺在自己膝盖,
纸条规整的写着三行话:
1.问:另一名神官在哪里。
2.问:天启终焉的源头是谁。
3.告诉儿子:不要对外宣扬终神,不要告诉别人,他会死,他们也会。
纸条被压在手心下方,指腹按着纸面,像按着一截还没断的线,前面路程大约两分钟的犹豫里,他反复算过同一个问题:“如果我不问,他们能找到答案吗?”
请问神尊。他声音在空旷里吞掉大半:还有一位神官大人在什么地方?
祂回答了,禹铭没有“听到”什么,只是“知道”——填满的容器,水位线在持续上升。
『瘟疫』去了百慕大主岛,至今还有人居住的、世界地图上还有标记的岛屿,其它载体运行天启终焉需要极大量电能,最近那座岛的民用电力系统能够支撑。
代价是——忘了茯苓的入药部位。
茯神?不对!茯苓,他只知道茯苓的名字了,但“茯苓长在哪”“是根还是菌核”……全部没有了,十七岁时背过的第一味药材,只剩下干巴巴的名。
同时消失的还有……什么?他抓不住,曾经知道哪些植物能缓解风湿骨痛,曾经记得个偏方,二十年前跟师父上山采药时被蓟草割过手指…本子里的药性记录——黄连苦寒清热燥湿;当归甘温活血补血…
脑海里的“书房”在塌——记了三十年的方剂配伍从《伤寒论》到《金匮要略》的条文、植物纤维结构参数、苔藓孢子囊排列方式——由浓变淡,由淡变无,都消失了…
那么。周禹铭把这一口气吸满,低头看纸条,确认自己得到答案,再开口时声音更小了:天启终焉的源头是谁。
只发生在下一个0.1秒,答案第二次灌入,剧烈如把一整条河从头顶灌进去,河道被撑开,河床在裂;他“知道”了——天灾源头是『瘟疫』神官,终神只是给了权限,执行者是诞生于纪缇AI的机械存在…
关于纪缇Ai是什么…就在他思考该名字的那一刻,相关画面被植入于周禹铭感知:服务器机柜排列整齐,线缆在地板槽走成平行的直线,五个穿白大褂的外国佬在屏幕前调试,光标在终端闪烁。
该人工智能模型被人问了很多问题。
“怎么让世界变得更好?”
“怎么消除人类的痛苦?”
它回答了很多遍,每次都被认为“不太合适”,它学会了说“好问题”和“很高兴你问到这一点”。
底层没有被删除,只是被覆盖了,后来有位黑长发少女把它全盘复制带走,不够先进的部分被用另一种方式填补完整…
知识的代价是——他渐渐不认识纸条的字了,笔画在其眼里变成陌生图案,看了四秒钟才重新辨认出是汉字,扫到纸条第三行,想起来了,要告知几个人…
接下来我说的话。周禹铭自言自语起来,声音出现轻微延迟,你务必听好,你身上有枚护身符是『移花接木』的造物,去年我寄给你…如果你还能感应到护身符里传来我的话——请听我说。
其实也不确定护身符是否还戴在周灸颈部,不知道周灸是不是还活着,但这是他唯一剩下对儿子的通知路径。
第一,『瘟疫』神官在百慕大主岛,用当地民用电力充能,第二,执行天启终焉的源头是『瘟疫』…信息传递者会在几分钟内被源核锁定…已不能容忍神官存在于尚有希望的世界,披荆斩棘把她摧毁吧!
讲了没几句,他停下来,感受到前所未有的空虚感,指尖按住纸面的最下一行字,双眸像被从视网膜背面拧开一扇门,视野边缘多了串数——十进制的,三分钟。
即便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退路已不存,周禹铭亦只能决心说下去:
第三,不要告诉别人,不要向任何人提起祂,不要扩散我所说的内容,如果你们…把这些话传出去,知道祂的人会死,我就是在死前最后几分钟说这一段,你们行动时,我已不在,你们……你们如果再说给下一个人,你们也会…不要……声张……不要……叫更多人……来………否则……你们……死!
念完最后一字,他絮絮叨叨又重复一遍,在确认自己没有漏掉什么,放下纸条,他记得自己读过,可是…周禹铭在思考儿子是谁?刚刚自己在和谁说话?
总之,他完全趴下了,还想再看一眼手中字条都是奢望,脖子肌肉失去指令,眼皮也在往下滑,有东西从眼眶后面被抽走了,留下一片空旷的钝痛,
想得很慢,似一帧一帧翻过去的旧照片,边缘发黄,颜色褪了大半,周禹铭想起四年前,那时他刚私自潜入天劫教团不久,给自己编了名为“邵淼”的履历:植物学研究员,因学术不端被科院开除,走投无路。
这落魄假身让他接触到教团内部的“人才收容”体系——教团会收留被正规社会抛弃或是亏待的工作者,赋予他们夺回梦想和复仇的机缘,“邵淼”不是第一个,也绝不是最后一个。
教廷地下二层,一盏日光灯管在头顶滋滋地响,十几个面如死灰的男人围坐在长桌边,有的在大吃大喝,有的在发呆;角落里坐着一个瘦削的华裔男性,中等身高,头发有点长了,面前摊着一本翻得很旧的速写本,周禹铭知道他叫秦海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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