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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6章 【磨墨的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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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涛跑回宋宅,天边刚泛白。

药炉还温着。药碗洗净,倒扣在架子上。周伯住的厢房门开着,屋里干净得反常。床板掀过,被褥叠得方方正正。墙上连一枚钉子孔都用灰泥补过,抹平了,刷了色。二十年的生活痕迹,一夜之间抹得干干净净。

像这个人从来没住过这里。

宋涛站在门口没动。他脑子里想的是另一件事:一个人走,可以走得快。一个人走,走得这么干净,说明他早就准备好了今天。也许准备好了不止一年。

只有账房桌上留着一样东西。

那管秃笔。笔帽合好,端端正正压着一张空白宣纸。

宋母追进来的时候,看见秃笔,手抖了一下。

“笔帽合着压白纸,”她说,“是账房行里传了上百年的规矩。账清了,人不欠。最后一页白纸,留给接账的人写。”

“他不是逃了。”宋母把笔拿起来,又放下,“他是交账。”

宋涛没接话。他心里在算另一笔账:交账给谁?账册在他自己怀里。周伯交的不是账,是位子。

顾清漪蹲在院里验那封撕角的信。焦边是新烫的,火候出自药炉。读信的人不慌不忙,读完,撕角,燎边,前后不过一刻钟。

“左手,没错。”她说。

她站起来,没把话说完。

“全场惯用左手的有三个人。为什么所有人的第一反应都是周伯?”

宋涛皱眉。“另外两个是谁。”

“一个是山下火并里失踪的清道人。”顾清漪顿了顿,看了宋母一眼,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宋涛逼她。“说。”

宋母替她说了。

“你爹没死。”

院子里安静下来。药炉上的水开了,咕嘟咕嘟响,没人去提。

“二十年前那场病故,是那只手安排的脱身。”宋母说得很平,平得像念账本,“他这些年没离开京城。就在那只手身边,替它看着账。周伯是他引进门的,同时是那只手的眼线。一身伺两主,谁都不敢动他。”

“药呢。”宋涛问。

“你爹托周伯抓的。他真病了。病在肺上,熬不过这个冬天。”

宋涛忽然想起一件事。他偷看过那张药方。明面上治手抖,里面却夹着一味压咳嗽的药——治的根本不是同一个人。

手抖的从来不是宋母。

是执笔的周伯自己。哨首说最近三年字里多了别人的笔锋。不是换了人。是周伯的手撑不住了,宋父在旁边扶着他的手腕,一笔一笔替他续着力气。

两个人,四只手,写一个“涛儿”。

宋涛胃里发紧。他想起药碗沿上那四个字。蘸着药渣写的。那时候周伯的手,写得稳吗。

宋母已经翻开了账册最后一页。

“未封的那一笔,”她说,“生辰就在三日之后。”

宋涛凑过去。看清名字的那一下,血往脚底沉。

不是他。不是皇后。

顾氏。

顾清漪站在两步外,本来在看院门的方向,防着有人来。她的视线落到账页上,就没再挪开。

她追了半辈子的那只手。册子摊开,自己的名字在队尾,等着被人一笔封掉。

她娘临终前反反复复说别进京。她一直当是老人糊涂。

她娘知道自己替谁顶过罪,欠过账。知道女儿的名字早写进了队里,排在二十年后,等着“死”。

“三年前的焦信,”顾清漪开口,嗓子有点哑,“我娘收到的那些,也是这本账的副本,对不对。”

没人答她。不用答。

晌午之前,皇后到了。不带仪仗,一个人堵在宋宅门口。

“三十年的扁方。”她说,“本宫要一个答案。”

宋母盯着她看了很久。看她的眉眼,看她站立的姿势,看得很慢。

“空棺里那支扁方,是掌事女官亲手放进去的。”她终于松口,“那位女官还活着。就在京城。人人都见过她。只是没人认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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