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磨墨的人】(2/2)
皇后往前逼了半步。“什么特征。”
“左手执笔。落脚极轻。”宋母说,“常年穿一双不合脚的旧布鞋。”
宋涛和顾清漪同时变了脸色。
宋涛低头看自己的手。他管那个人叫了十多年周伯。周伯熬药,左手。周伯走路没声,他一直以为那是账房先生的规矩。周伯那双布鞋,鞋帮磨破了自己补,从来没合过脚——他小时候还笑过,问周伯怎么不买双新的。
周伯说,旧鞋认脚。
顾清漪在旁边把三样东西对上了。左手的撕口。轻得听不见的落脚。练过内家功夫的泥印。
不是记忆里某个宫里的人。
二十年的账房先生,是女扮男装。周伯,就是先帝的掌事女官。就是记了整本账的那只手。
“她一直在你家里。”皇后看向宋母,“记着你们全家的命,熬着药,看着你们一家四口平平安安活到今天。”
“她替先帝记了一辈子杀人的账。”宋母说,“最后二十年,她在替死人记活人的账。”
皇后当场要认母。宋母却摇头,把账册翻到二十年前的三笔假死。
“三个女人出宫。两个画了押。”她的手指停在其中一行上,“唯独你生母那一笔,没有押。”
皇后凑近看。那一行是空的。
记了全本账的人,只有自己那一行,从头到尾没入账。她不是被救的,也不是顶罪的。她的“死”,是她自己抹掉的。
为什么。没人知道。
皇后站在那页空白前,站了很久。她这辈子头一回,被一张白纸堵得说不出话。
“本宫会找到她。”最后只留了这一句,走了。
傍晚,哨首带清道人残部围了宋宅。
“账册。”
“不给。”宋涛站在门口。
对峙到最僵的时候,宋涛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最后一页撕了下来,就着药炉烧了。
“三日后该封的那一笔,永远封不上了。”他看着火苗,火苗映在他脸上,一跳一跳,“谁的账,谁来当面算。”
哨首盯着那页纸烧完。围在后面的清道人里,有人攥着刀没放。宋涛心里其实没底,这一把赌的是那支哨的规矩,赌哨首二十年不肯烂在自己肚子里那口气。
赌赢了。哨首收刀。
“三日后。乱葬岗。”他说,“我到场。”
夜里,城南药铺掌柜递来一封信。周伯留下的。信上只有两行:
三日后,宋父坟前。他带“老爷”来。两本账,一次清。
落款是那笔宋涛临了二十年、闭着眼都认得的小楷。
涛儿,磨墨。
顾清漪看完信,半天没说话。她看宋涛的眼神变了。这小子怀里揣着的不是账册,是两拨人的人命,而他站着,腿都没软。她原以为宋家靠的是那只手护着。现在她不这么认为了。
三日后,天没亮。
宋涛提前赶到坟前。他想先堵住周伯。磨墨这件事,可以他来磨,话得他先问。
坟头上已经坐着一个人。
背对着他。不紧不慢地研着墨。砚台冒着热气。
宋涛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那背影不对。肩不对,个头不对,那双搭在砚台边上的手,更不对。
那人没回头。开口时,声音又陌生,又耳熟。
“你爹教你的第一个字,是横。”
研墨的手没停。
“还记得当年,是谁按着你的手腕,教你悬肘的吗?”
宋涛的指甲掐进了掌心。
按着他手腕教悬肘的那个人,坟里躺着。周伯只在旁边看过。
来的人,不是周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