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7章 【五双手】(2/2)
“那双儿子的手,是谁?”
老太监摇头。
“下落不知道。只知道那孩子后来进了宫,改了名,改了字。可师父教的字,笔锋改得掉,一个习惯改不掉,收笔的时候,指根会压纸。”
他看向掌印太监的方向。
“二十年批红,两管笔,每一管收尾的压痕,我没一天不看见。”
柳承的手先动了。
他转身,把缴印入匣的记录抽出来,对着灯。匣封条的倒印里,印泥边缘,隐着半个指根的压痕。
匣的开启口,只在掌印太监手里。
二十年前盖出那道针沟的手,和批红二十年的手,一条提线,钉在一起了。
掌印太监站在阶上,没动。半晌,他开了口。
“对。”他说,“匣是我开的,印是我盖的。可二十年前那道沟,不是我划的。执笔人划的。我只是替账平印,账上说平,我就盖。”
他从袖里取出一份簿子。薄薄一册,纸都黄了。
“这一份,从没入过档。二十年批红,每一笔定罪的判词,末尾多收一成红。官账十成为满,多出的一成,走的是暗账。”
百户倒吸一口气,没用嘴,用鼻子,那口气堵在胸口半天没下去。
“抽红?”他声音压低了,“抽给谁啊?”
掌印没答他。他转过头,看向娘。
娘把自己摊开的十指,又看了一遍。指根那道缝,这一次,真裂了。
“是我。”她说,“当年账房先生把我放进宫里的。我是内账。收红,记红,押空。二十年前的判词押进去的那个空,不是漏洞,是我亲手记的一笔待还。”
她抬眼看柳承。
“账上写着,还账之人。”
柳承没动。
百户动了。他扒拉开随身的底档册子,一页一页翻,翻到柳承入门那页,手指停住。
“大人。”他把册子递过来,声音发飘,“您的荐书,落名这一栏,写的是位老账房。这位,二十年前报的病故。”
娘看着柳承。
“你不是来顶缺的。”她说,“你是我押进去的最后一笔。”
柳承退了半步。
他笑了笑,笑得没成形。
“所以我升到今日,”他说,“是账上拨的?”
顾清漪的算盘响了。
她拨得很快,噼里啪啦,拨到一半,手停了。珠子上一串数目,她盯着看了两遍。
“差一文。”
“差多少都对得上,就差一文?”百户凑过去。
“二十年前押红收的总数,跟今夜匣里过账的总数,对差一文。”顾清漪说,“一文,不是漏的。是留的。账上管这个叫,活口钱。”
灰衣女子没等人问。她从袖里抽出一页纸,纸上是水迹的拓样。
“印房的水,是我拓的。折回去的方向我指错了。”她说,“不是印房,是偏院。娘住的那个偏院,水缸的方向。”
她把左腕的布又解开一点。
“账上不止一条线。”她说,“我是当年那个哑童的师妹。对面收线的,不是外人。同门收同门。”
掌印开口了。
“指印的回执,签收完毕。按账法,该当面拆匣对底。”
老太监把扫帚横过来,横在匣前。
“对底可以。”他说,“先问清那一文活口钱,买的是谁的命。”
柳承俯下身,凑近匣缝。
匣底有一线墨味。新墨。就是今夜补判词那管笔的墨。
他顺着味道抬头。
那管红笔,插在娘的袖口边上。红漆磨白半截。管尾一道旧裂。
和老太监廊里那一管,一模一样。
柳承直起身。
“我娘的名字,”他说,“不叫娘。”
更声从远处城墙上过来。
多敲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