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6章 啃《高等数学》(1/2)
1998年8月5日星期三农历六月十四天气:晴,夜里有风
昨晚拿到玉凤姐的表格,我一夜没睡踏实。
梦里全是表格上的勾,一排一排,像士兵列队。
早上起来,妈说我“眼圈跟熊猫似的”。
白天补课,我盯着黑板,脑子里却想着那本《高等数学》。
晚饭扒了两口就放下筷子,把书桌收拾干净,等着晓晓来。
那本《高等数学》是姜玉凤在图书馆借给我的。
深蓝色封面,书脊处用透明胶带缠过一道。
扉页上有一行铅笔字:“路是自己走的。但有人走过的那段,可以借来用。”
晓晓自己也有一本,是玉凤姐从北京寄到莉莉家,莉莉转给晓晓的。
两本一模一样的同济版。
一本在图书馆跟我回了家,一本在郑州跟晓晓回了油田。
晚饭后,晓晓推着车来了。车筐里放着晓晓的那本高数,用报纸包着。
我们并排坐在藤萝架下的石凳上,两本高数书摊开。
台灯的光从屋里斜出来,刚好照在桌面上。
夜风从沙河那边吹过来,带着水汽和青草味儿。
把白天的暑气吹散了一些。
“你看到哪了?”晓晓问。
“第一章第一节。极限定义。”我说。
“昨天看了玉凤姐信里留的那句话,大概懂了。”
“我卡在‘无穷小’和‘无穷大’的关系。”晓晓把书翻到第5页。
“无穷小是一个过程,不是数。它往零走,但永远不能把零写上去。你写零,它就不动了。”
“对,玉凤姐也是这么说的。”我点头。
晓晓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一条数轴,标上0和1。
中间画了一个极小的点。
“任何两个数之间,都有无穷多个数。你永远找不到两个相邻的数。所以极限永远存在。”
晓晓写的这句,和玉凤姐在我那本书页边写的一模一样。
我们俩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你笑什么?”晓晓问。
“我笑我们俩像在抄同一份答案。”我说。
“抄答案不丢人,丢人的是抄完还不会。”
晓晓用笔帽敲了敲我的手背。
晓晓的手指凉凉的,像刚从井水里捞出来的石子。
我们继续往后看。
第一章第二节讲函数极限的运算规则。
我试着推了几道题,推到第三行就卡住。
晓晓凑过来看,手指点在我草稿纸上。
“这里,你把‘无穷小’当成零了。它不是零,它是一个正在变小的过程。你把它当零,整个式子就死了。”晓晓认真地说。
“那怎么办?”我问。
“保留它的方向。往零走,但不等于零。”晓晓说。
“就像你从家走到学校,每次走一半,永远走不完,但你知道终点在那儿。那个终点,就是极限。”
我愣了一下。这句话玉凤姐在信里也写过。
从家到学校,每次走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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