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7章 夜里咳醒,把声音压进枕头(2/2)
照片里,晓晓站在我左边,穿着白色短袖,头发披着。
莉莉站在晓晓旁边,笑得露出一排牙。
胖子在最右边,熊猫T恤的肚子圆滚滚的。
玉凤姐站在最前面,短头发,高冷地抿着嘴。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然后转回来,面朝天花板。
我又咳了一声。
这次比之前都重。
胸口跟着震了一下,闷闷的,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扯了一下。
我用手捂住嘴,掌心有一点点潮。
我把手拿开,借着窗外的路灯光看了一眼——没有红。
只是口水。
我松了口气,把脸埋回枕头。
不知道咳了多久,才慢慢停。
嗓子里的那层薄薄的东西还在,但不像刚才那么痒了。
胸口那股闷劲儿也散了一些。
我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
窗外,风还在吹。
藤萝枯枝在风里晃。
豆荚壳哗啦哗啦响,响得干干的,脆脆的,像秒针。
一下,一下,一下。
我把枕边的英雄616拿起来,攥在手里。
笔杆上那个汗印已经干了,凹下去一个小小的指痕。
我用拇指搓了搓那个指痕,指腹上有一层薄薄的汗。
我又摸了摸额头。
还是热。
低烧不退。
我闭上眼,把脸埋进枕头。
枕头上有洗衣粉的味道,淡淡的,混着我自己的汗味儿。
我数了数窗外的豆荚壳响了多少下。
一,二,三,四。
数到十几的时候,脑子开始模糊了。
那些响声混在一起,像一首没有调子的歌。
我想起莉莉在音乐楼说过的那句话——“等晓晓回来,我唱那首有名字的歌。”
那首歌,歌名是什么?
莉莉一直没点破。
也许明年就知道了。
迷迷糊糊的时候,我想起晓晓白天说的话——“你模糊的时候,我替你看。”
可我还没模糊。
我还看得清。
黑板上的字,课本上的字,卷子上的字,都看得清。
就是嗓子痒。
就是低烧。
就是咳。
我又翻了个身,把脸从枕头里露出来,吸了一口凉气。
嗓子被冷空气一激,又痒了。
我赶紧把脸埋回去,把咳声压进枕头。
明天早上,晓晓在校门口等。
如果还咳,就去医院。
我闭上眼,不再咳了。
但胸口那股闷劲儿还在,像块石头,搁在肺上。
窗外,风慢慢小了。
藤萝枯枝的影子在窗帘上晃了最后一下,停住了。
井架上的灯还亮着,一闪一闪的,透过窗帘缝,在天花板上投下最后一道晃动的光。
我把英雄616放回枕边,手心攥了攥那颗豆荚种子。
豆子圆溜溜的,硬邦邦的,硌着掌心,像一颗小小的定心丸。
我又咳了一声。
这一声比之前的都轻,像叹气。
我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肩膀。
肩膀露在外面久了,有点酸。
黑暗中,我听见自己的呼吸声,粗粗的,带着一点沙沙的杂音。
像风从窗缝里挤进来时的那种声音。
我想,肺里大概也有一条缝,风从那儿过,带出这些杂音。
我又数了几下豆荚壳的响声。
一,二,三,四。
数到十下的时候,那些响声忽然远了。
像有人在把音量慢慢拧小。
藤萝枯枝的影子在窗帘上晃了最后一下,也停了。
我的眼皮沉下去。
手心里那颗豆子还在,硬邦邦的,像一颗小小的锚。
锚住了我,没让我飘走。
高三的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往下过。
每一天都像在爬坡。
坡越来越陡。
但回头看看,已经爬了很远。
“钩子”铜鸟与铜巢的约定第一次被说出。咳了一夜,明天上午,在藤萝架下,我跟晓晓会说什么?铜鸟是什么?铜巢是什么?
“下章预告”下章,1998年12月19日星期六上午。铜鸟与铜巢的约定第一次被说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