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3章 寒假开始，1月31日（1/2）

1999年1月31日星期日农历十二月十四天气：晴，干冷

枯枝横斜，豆荚壳干响，寒假开始

今天是1月31日，寒假开始。高三上学期结束了。距离高考，还有一百二十七天。我在日历上数过，从今天到6月7日，一天不多，一天不少。一百二十七天。我把这个数字写在草稿纸角上，又圈起来。圈画得不圆，像一个被捏扁的句号。

早上五点半醒，窗外天还黑着。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了一道亮线。我翻了个身，手背搭在额头上。不烫。低烧退了半个月了。嗓子里的那层薄薄的东西还在，痒，不疼。胸口闷闷的，但比住院时轻了些。这些感觉，我已经习惯了。像穿了一件不太合身的毛衣，有点扎，但穿久了，也就不觉得了。

起床，吃药，吃早饭。母亲熬了小米粥，又蒸了两个馒头。我扒了两口，放下筷子。四联药的恶心劲儿还在，药片滑下去的时候，苦味儿从嗓子眼一直漫到舌根。我端起碗，把粥喝完了。胃里翻了一下，但没翻上来。

“多吃点。今天寒假，不用赶时间。”母亲把碗推过来。

我又拿起筷子，把馒头吃了。咽下去的时候，我忽然想起一件事：今天不用上学。不用赶早自习，不用跑操，不用在课间十分钟里抢着背单词。可我还是五点半醒了。身体里的钟，比闹钟还准。

吃过饭，我坐在书桌前。桌上摊着昨天晓晓送来的寒假作业。五科，每一科都用白纸包着，上面写着科目和作业清单。油印的字有些糊，手一摸，指腹上沾了一点蓝黑。我没有马上翻开。我拿出一张白纸，对折，再对折，裁成四条。然后拿起英雄616，在第一条上写：“寒假计划”。

第一条：早上五点半起床，吃药，早饭。六点十分开始背英语单词，四十分钟。七点开始做数学卷子，一套，限时两小时。九点对答案，错题归类。十点做语文卷子，文言文和作文交替。十一点半休息，午饭。下午一点半做英语卷子，一套。三点对答案。四点做政治或历史，交替。五点半休息。晚上七点看错题本，八点背单词，九点默写。九点半吃药，十点睡。

我写得很细，细到每一个小时都有事做。写完了，我看了一遍。纸上的字密密麻麻，像一张网。我把自己网在里面，就安全了。

母亲在客厅里收拾东西，抽屉拉开又关上，吱呀吱呀响。过了一会儿，母亲喊了一声：“莫羽，你那件棉袄袖口破了，我给你补补。”

“在柜子里。”我应了一声。

母亲翻了一阵，找出棉袄，坐在沙发上缝。针线穿过布料，嗤啦嗤啦响。我听着那声音，笔尖在计划表上停了一拍。袖口破了，补一补还能穿。我的肺破了，药补一补，也能好吗？

上午九点多，院门外传来自行车铃“叮”的一声。我站起来，走到窗前。隔着院子，我看见晓晓推着那辆红色小飞鸽停在院门外。晓晓穿了件浅灰色棉袄，围巾裹到下巴，只露出眼睛和鼻子。车筐里放着花布袋子。

晓晓把车停好，却没有往院门走。她站在石墩旁边，弯腰把一摞东西放上去，又掏出一张纸条压在站了几秒，跨上车，蹬了两圈，走了。自行车铃又“叮”了一声，消失在巷子口。

我推开门，走出院子。冬天的空气冷得扎鼻子。我缩着脖子，走到石墩前。石墩上放着一摞作业本，用回形针别在一起。上面压着一张纸条，用圆珠笔写的，字清秀整齐。

我拿起纸条，展开。晓晓写道：“寒假作业。各科的，我帮你领了。五科都有。孙老师说了，你自测用的那份，做完了对答案。——晓晓”

我拿起那摞作业本。语文、数学、英语、政治、历史。五科，每一科都用白纸包着，上面写着科目和作业清单。油印的字有些糊，手一摸，指腹上沾了一点蓝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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