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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5章 除夕夜,一个人吃饺子(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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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门后,站了很久。门把手上的凉意从掌心一直渗到胳膊里。然后我推开门,走出院子。冬天的空气冷得扎鼻子。我缩着脖子,走到石墩前。

石墩上放着一摞东西。最上面是一张纸条,用圆珠笔写的,字清秀整齐。K的空白磁带,上面贴着标签,用圆珠笔写着“练琴”两个字。圆珠笔的墨迹洇开了一小圈,像是被水沾过。

我拿起纸条,展开。晓晓写道:“羽哥哥,政治框架纸补完整了。人生观那页我加了几行字。磁带是我练琴时录的。——晓晓”

我把东西抱回屋里,放在书桌上。政治框架纸摊开,人生观那张。晓晓的字,清秀整齐。晓晓把“等回来”后面补了三个字——“会回来”。蓝墨水,纯蓝。和我在认识论背面写的那三个字一模一样。

然后我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封信。晓晓写的,“我陪你一起等”。信封是白色的,上面用圆珠笔写着几个字。我把信拿在手里,看了很久。然后拆开。

信纸折成方块。展开,是晓晓的字。

“羽哥哥:我陪你一起等。不管等多久。等药吃完,等痰转阴,等病灶吸收,等你回到教室。铜鸟与铜巢——你飞多远,巢都在。我在这儿,等你回来。晓晓。”

最后一行字,晓晓写得特别轻。笔尖落在纸面上的时候,留下一个浅浅的凹痕。我把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我把信纸折好,攥在手里。攥了一会儿。鼻子酸了。眼泪落下来,砸在信纸上。一滴,两滴。纸面洇开一小片湿痕。我没有擦。就让它在吧。

我把信纸重新折好,放回信封,压在枕头底下。除夕夜,一个人吃饺子。第二次看信,这一次,我哭了。

我又拿起那盘磁带。TDK的空白磁带,上面贴着标签。我把磁带放进录音机。按下播放键。磁带转了两圈,发出沙沙的底噪。然后,一个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来。是钢琴的声音。很轻,很慢。一个音一个音往下走,像雨滴落在藤萝叶上。

我听了一会儿,是《心雨》的旋律。晓晓弹的。没有唱,只有钢琴。琴声在房间里回荡,一个音一个音,清清楚楚。弹到中间的时候,有一个音弹错了。晓晓停下来,重新弹了一遍。然后继续往下走。弹到最后,琴声慢慢弱下去,像风吹过藤萝架,越来越远。

磁带转到了头,发出“咔嗒”一声。我按下停止键,把磁带翻过来,又听了一遍。钢琴的声音,很稳,很静。弹错的地方还是弹错了,但晓晓重新弹了一遍。我听着那声重新弹的琴音,鼻子又酸了。

我把那页政治框架纸从压缩纸里抽出来。人生观那张。晓晓补了“会回来”。我把那页纸贴在床头。用饭粒按在墙上。饭粒干后留下一点白印,像小小的米粒化石。

铜鸟书签挂在窗前。风一吹,铜鸟撞在铜巢上,叮叮响。客厅里,收音机里的《我去2000年》还在唱。唱到“新的人间化装舞会,早已经开演——好了,再见,我要走了,我去2000年——”,男声慢慢低下去。然后歌声停了。父亲把收音机关了。

我又翻开英语单词卡。念了一遍“abandon”,然后合上卡片,没有再往下念。今天不念了。我把卡片放回桌上,拿起笔,在草稿纸角上写了三个词:“饺子。信。磁带。”写完了,看了一遍。然后画了一个勾。今天的勾。

我把草稿纸角上的三个词看了一遍。然后拿起笔,在“磁带”后面写了第四个词:“alone。”一个人。写完了,我看了一遍,又划掉了。划得很重,纸面留下一道深深的印子。然后我在旁边重新写了一个词:“ho。”家。

窗外,豆荚壳还在响。哗啦,哗啦。像在数着什么。数着日子,数着药片,数着一个人的除夕夜。

“钩子”信拆了,泪落在纸上。磁带转到头,钢琴声停在弹错又重来的那一拍。寒假只剩最后几天。

“下章预告”下章,1999年2月19日星期五。下学期开学,倒计时138天。第三排靠里的位置,还空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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