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2章 靠你肩上（2/2）

“中午还有自习。”

“自习你趴一会儿。笔记我给你抄。”晓晓的语气不容商量。

我没再推。

第三节课是英语。梁雁翎老师按下录音机的播放键，男声念得很快。我竖起耳朵，一个词一个词地抓。但困劲儿又上来了。听力放到第三题的时候，我的眼皮又开始沉。我使劲掐虎口，掐出四个浅浅的月牙印。

晓晓又碰了碰我的胳膊。这次她从花布袋子里掏出一颗润喉糖，放在我桌上。绿色的糖纸，薄荷味。我剥开含进嘴里，凉气从喉咙往下走，困劲儿被冲开了一点。

第四节课是政治。戴玉主任讲认识论，声音干脆利落。我在笔记本上画框架，画到一半的时候，困劲儿又来了。这次比上午任何一次都厉害。我的笔尖在“实践”两个字上停了一拍，然后就停在那儿，没动。

晓晓侧过头看了我一眼。然后晓晓从草稿纸上撕了一角，写了几个字，推到我这边。

“靠着我。”

字很小，但清清楚楚。我看着那两个字，愣了一下。

晓晓没看我，笔尖在政治压缩纸上沙沙响。但她的右肩微微往我这边偏了一点。

我低下头，靠在晓晓肩上。晓晓的棉袄软软的，带着一点皂角的味道。肩膀上瘦瘦的，骨头硌着我的太阳穴。但我没动。就靠一会儿。就一会儿。

戴玉主任的声音还在讲台上响着。“实践是认识的来源。实践是认识发展的动力。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那些字从耳朵里钻进来，又从我脑子里滑过去。但靠着的肩膀是实的。暖的。我能感觉到晓晓的呼吸，很轻，很稳。一下，一下。

过了一会儿，困劲儿慢慢退了。我直起身。晓晓的右肩上多了一小块湿印，是我出的汗。

“弄湿了。”我低声说。

“没事。”晓晓没抬头，笔尖还在纸上沙沙响。

中午放学的时候，我推着车和晓晓一起走。藤萝架下的石凳上，薄薄一层霜还没化干净。芽苞的影子落在地上，细长细长的，交错着。

“你肩膀上还有印子。”我说。

“回去洗。”晓晓把围巾往上拉了拉。

“晓晓。”我叫她。

“嗯。”晓晓偏过头看我。

“谢谢你。”我低声说。

晓晓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弯了一下。“不用谢。你药后犯困，我知道。”

晓晓跨上车，蹬了两圈，又回头补了一句：“下午要是还困，就靠一会儿。我不嫌你沉。”

阳光落在晓晓脸上，亮了一下。我站在藤萝架下，手里攥着英雄616。笔杆上那个汗印还在。

下午的课，困劲儿轻了一些。但恶心劲儿上来了。第二节课后，我冲到走廊尽头的厕所，干呕了两声。没吐出来，只吐出一口苦水。

回到教室的时候，晓晓看了我一眼，没说话。但从花布袋子里掏出一颗润喉糖，放在我桌上。又掏出一张纸条，压在糖纸

纸条上写着：“药后恶心，别硬撑。去厕所吐，别忍着。回来接着写。”

我把纸条折好，放进笔盒夹层。然后剥开糖纸，含进嘴里。薄荷的凉气从喉咙往下走。

下午放学的时候，孙平老师走到我桌边，敲了敲桌面。“陈莫羽，药后犯困，我知道。但二模之前，你得撑住。”

“嗯。”我应道。

“明天把今天落下的笔记补上。”孙平老师看了我一眼，“别偷懒。”

“知道了。”我应道。

孙平老师走了之后，晓晓把她的笔记推过来。“今天的。我抄了两份。一份给你，一份我自己留着。”

我翻开笔记。晓晓的字清秀整齐，一行一行，像用尺子量过。页脚上，晓晓画了一个小小的藤萝架，弯弯的架子，垂下几条藤。旁边写着：“等回来。”

我看着那三个字，鼻子有点酸。

“钩子”明天，叶云开说要讲文（2）班的事。李建军。那个差2分的人。他的课桌上，到底写着什么？

“下章预告”下章，1999年3月3日。叶云开讲述文（2）班复读生群像。倒计时牌旁边，四十个签名。每个名字后面，都是一个数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