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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3章 铜鸟入闱(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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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9年3月15日星期一农历正月廿八天气:春分扬尘,晴,午后灰光上午/下午

早上是被沙土味儿呛醒的。

北窗没关严,夜里刮了北风,窗台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黄沙。我坐起来的时候,被子边缘也沾了一层细灰,用手一拍,灰尘在晨光里翻飞。

起床,吃药,吃早饭。药片滑下去的时候,苦味儿从嗓子眼一直漫到舌根。我扒了两口小米粥,放下筷子。母亲把馒头往我这边推了推,我拿起来咬了一口。

出门时,天晴着,但风里全是沙土。春分前的扬尘天,空气里那股干涩的土腥气呛得我咳了两声。街心花园的月季丛裹着草绳,草绳上蒙了一层黄土,底下的芽苞都看不出颜色了。藤萝架上新芽初展,嫩绿的芽苞上蒙了一层薄薄的沙土,我用手指轻轻抹了一下,抹出一道鲜亮的绿痕。

到老槐树底下时,晓晓已经在等了。她今天用围巾遮住口鼻,只露出眼睛。

“今天扬尘。”她的声音从围巾后面传出来,闷闷的。

“嗯。”我把车停好。

“铜鸟书签带了吗?”晓晓偏过头看我。

我从书包夹层里掏出铜鸟书签,放在掌心里。铜的边缘硌着掌心,凉凉的。翻到背面,“等你回来”四个字刻得很深。沙土落在铜面上,我用拇指抹了一下,抹出一道干净的铜色痕迹。

“带了。”我摊开手掌给她看。

“带进去。”她把围巾往下扒了扒,露出嘴巴,“玉凤姐说,铜鸟与铜巢。你飞多远,巢都在。”

到校门口时,李大爷坐在传达室门口的马扎上。黄狗趴在李大爷脚边,尾巴扫了扫地面,扫起一小撮黄土。

“李大爷早。”我喊了一声。

“哎。今天考试?好好考。”李大爷抬起头,花白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

上午第一场,语文。考场在本班教室,我的座位在第三排靠北窗。北窗今天没关严,留了一道缝,风从缝里钻进来,把桌面上的草稿纸吹得哗啦响。窗外那排杨树被大风吹得弯了腰,枝干发出嘎吱声。

监考老师是费政。他一个一个检查准考证,眼镜片后面的目光像尺子一样量过来。

“进去吧。按考号坐。”费政老师把准考证递回来,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

我找到0307座位,坐下。椅子嘎吱响了一声。我把铜鸟书签从书包夹层里摸出来,放在桌角。铜鸟展着翅膀,巢在脚下。北窗的灰光落在铜面上,冷而硬,刻痕显得格外深。

卷子发下来。我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油墨味儿,有粉笔灰味儿,还有从北窗缝里钻进来的沙土腥气。我戴上眼镜,又擦了擦镜片——镜片上落了一层细灰,用校服袖子擦了两下才擦干净。

先翻到最后看作文题。《窗口》。

我盯着那个题目看了一会儿。窗口。教室的窗口,病房的窗口,火车上的窗口。然后我拿起笔,开始做前面的基础题。

文言文阅读截的是《六国论》。题目问:“六国破灭,非兵不利,战不善,弊在赂秦”的论证结构。我写了“先破后立,提出中心论点”。又问“赂秦而力亏”中“而”的用法,我写了“表因果”。

作文写了一刻钟左右。我写的是病房的窗口。写窗外那棵藤萝枯枝,写隔着玻璃比口型的晓晓,写走廊尽头那扇窗外的井架灯。最后写到教室的窗口,窗台上花盆里的两颗豆子还没有发芽,但湿纸巾一直湿着。

写完最后一个字,离交卷还有二十分钟。检查了一遍,把答题卡涂好,翻过去扣在桌上。我坐在椅子上,看桌角的铜鸟书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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