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8章 朔原侯(1/2)
大营里顿时如像一锅煮开的滚油,喧闹声响成一片。
不多时,那两扇营门缓缓打开。
哗啦啦,哗啦啦。
铁蹄如雷,震得地面微微发颤。一大队身穿黑色皮甲的胡人骑兵如潮水般汹涌冲出,火把连成一条蜿蜒的火龙,将营门外照亮如白昼。
皇帝面不改色,勒马立于原地,连人带马一动不动,像一座没有生命的石像。
那队骑兵足有四五十骑,放肆地冲到皇帝面前丈许之处,眼看就要撞在一起,忽听一声尖锐的胡哨——
“哗!”
马队骤然分列两侧,铁骑交错,扬起漫天尘灰。
个个手持丈二马槊,槊锋在火光下泛着幽蓝的寒光。那些胡人骑士满脸横肉,目露凶光,虎视眈眈瞪着皇帝,仿佛在看一只落入陷阱的猎物。
紧接着,营门内又传出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匹通体漆黑的骏马飞奔而出。
马上坐着一位彪形大汉,身形魁梧如山,虎背熊腰,几乎要将马鞍压垮。
他左耳悬着一只硕大的银环,随着马匹的颠簸晃荡,在火光中耀眼夺目。头发未束髻,扎了十几根细小的辫子,辫尾系着骨珠,走起路来“嗒嗒”作响。
一脸浓密的络腮胡子如钢针般虬结,眉眼与方才死在皇帝剑下的滕铁勒有七分相似,却更加阴鸷老辣,年纪约莫四十来岁,眼角刻着深深的刀刻纹。
他纵马冲到皇帝面前,勒缰停住,却并未下马,只是坐在马上敷衍地拱了拱手,声音粗粝如砂石相磨:“不知陛下驾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皇帝微微仰头,目光如冰锥般刺向对方,冷笑讥诮道:“朔原侯好大的官威啊。”
滕石勒眼中闪过一丝阴霾,随即哈哈一笑,故意装作听不明白,抚着络腮胡道:“陛下说笑了。勤王平叛,臣不敢不尽心竭力。”
“是吗?”皇帝冷笑一声,“叛军围城数月,晏京危在旦夕,朔原侯却迟迟按兵不动。朕倒想问问,侯爷究竟在等什么?等叛军攻破城门,好来收尸,还是等朕的脑袋被挂在城楼上,好向新主邀功?”
这话如刀,劈面斩来。
滕石勒丝毫不以为意,装模作样道:“陛下明鉴。臣的属下久居浑州苦寒之地,初来中原,水土不服,军心浮动,士气不振。臣正日夜加紧整改,不敢有丝毫懈怠。”
“整改可有起色?”皇帝步步紧逼。
“本来见效甚微——”滕石勒侧身,露出身后那道幽深的营门,火光将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笑意不达眼底,“但今陛下亲临营地,如皓月当空,将士们必将奋勇争先、拼死杀敌,以报陛下知遇之恩。”
说完,他手臂一展,让出大门:“臣已在大帐中摆下酒宴,恭候陛下圣驾。请——”
连皇帝自己都不知道今晚会来,这“恭候”二字分明是睁着眼说瞎话。
皇帝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淡淡一笑,换了一副轻松的口气:“有劳朔原侯费心了。前面带路吧。”
“遵旨。”滕石勒一夹马腹,转身策马入营,那十几根辫子在他脑后甩动如蛇。
皇帝与崇武对视一眼,催马跟上。
无弃早已趁着方才骑兵列阵的混乱,悄无声息地溜到营寨一侧。
他身形一缩,从栅栏底部的缝隙中钻了进去。一入营,一股混杂着马粪、血腥、烈酒和烤肉焦香的浊浪便扑面而来,熏得他差点打了个喷嚏。
这军营远比想象中庞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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