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8章 朔原侯(2/2)
营帐密密麻麻,如雨后毒蘑般遍地丛生,一眼望不到边际。
黑色的牛皮帐篷在火光下起伏连绵,帐与帐之间的空地上,点起一堆堆篝火,火上架着整只的猪牛羊,被烤得油脂滴落,“滋滋”作响,翻卷着令人垂涎的焦黄。
一群群朔原军大汉围在四周,袒胸露乳,醉眼惺忪。
他们一手拎着酒囊,一手握着小刀,从烤架上割下大块滴血的肉,往嘴里塞,嘴角流油。胡语叫骂声、狂笑声、碗盏碰撞声震耳欲聋。
在那些醉汉身旁,却立着一座座竹笼。
笼中关着的,皆是年轻女子。
她们衣衫褴褛,蓬头垢面,有的蜷缩在角落发抖,有的抓着竹条哭喊。时不时便有醉汉踉跄着起身,打开笼门,像拖牲口一样拽出一个女子,任由她们哭喊着,拖到篝火旁边。
那些喝醉的胡人面目狰狞得如同恶鬼。
他们当众撕扯女俘的衣裳,布帛碎裂声混着凄厉的尖叫,像钝锯在割人的神经。更有甚者,故意面向皇帝来的方向,故意当着皇帝的面行那禽兽之事。
火光映着那些扭曲的笑脸,映着女子绝望的泪眼,映着皇帝骤然阴沉如铁的面色。
皇帝端坐马上,下颌绷得极紧,握着缰绳的手背青筋暴起。
他没有看那些女子,目光直直盯着前方,崇武紧跟在侧,手始终按在剑柄上,眼神冷得像要结冰。
大营正中央,矗着一座最大的圆形帐篷,穹顶高耸,外覆黑牛皮,边缘缀满铜铃。
在大帐四周,竟用战车围成一个密不透风的铁圈,车轮朝外,辕木上削尖的铁刺在火光下森然林立,只留一个窄窄的入口。
大帐入口处密密麻麻站满守卫,这些人皆不穿皮甲,只着紧身劲装,气息绵长,太阳穴高高鼓起,眼神锐利如鹰——明显是一帮修士。
无弃趁那些修士守卫目光被皇帝吸引的间隙,悄然潜至大帐侧后方。
他抬起前爪,爪尖弹出三寸寒芒,如切豆腐般在厚实的牛皮帐壁上割出一个窄窄的小洞,刚好容他钻入。
大帐内光线昏黄,安安静静,弥漫着一股截然不同的气氛。
帐中一共摆了三张酒案。
呈“品”字形。
案上堆满珍馐,烤得金黄的全羊、玛瑙般的葡萄、堆成小山的风干肉、盛在银碗里的马奶酒……极尽奢靡。
其中正中那张案上的酒菜尚未动过,杯盏整齐,仿佛在为未到场的贵客预留。
而在左侧那张酒案后端,坐着一个人。
那人身着一袭赤色锦袍,腰间玉带紧束,正自顾自地自斟自饮。
听到帐外的脚步声,他缓缓抬起头来——
那是一张瘦削的脸,面色苍白如纸,眼眶深陷,目光阴鸷得像两口枯井,深不见底。
恰在此时,帐帘一掀,滕石勒领着皇帝与崇武大步走入。
皇帝与崇武的目光落在那人脸上,二人不约而同地浑身一震,瞳孔骤缩,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惊骇之色——
“九离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