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有人味了(2/2)
【……那母亲生我之前,有没有做什么奇怪的梦?】关嗣拿起那对耳饰,虽有一点点亲切之感,但他说不清这份情绪是源于他与母亲的共同记忆,还是因为自身的缘故。
【奇怪的梦?】妇人仔细回忆,皱眉道,【梦就没有不奇怪的吧?梦境不受控制,什么离奇的内容都可能发生,这哪记得?】
阿乐也不是善谈乐观之人。
跟她们姊妹相称也是因为苦命人互相扶持,能拉一把就拉一把,不太会分享这些。
关嗣有些遗憾,却也知道不能强求。
【多谢淑姨告诉我这些。】
正如他没追问淑姨,既然他与这对耳饰有如此缘分,为何这份母亲遗物没有物归原主交给他,而是躺在淑姨的妆奁之中。他知道自己问了会有答案,但也知道答案不好。
【为什么不问问这对金耳饰不给你?】
关嗣没问,妇人却主动说了。
她知道关嗣一贯聪慧,洞察人心,定然猜得到,只是人长了嘴巴就是要说的。即便猜的答案跟人说的答案一模一样,可感受不同。
妇人坦率道:【因为我不觉得你被你生父带走还能活多久,你保不住它。我没本事像你母亲一样护你周全,也没办法让容貌日渐出挑的你安稳生活。我那时也接不到几个出手阔绰的客人,我得为自己打算,我想赎身,哪怕最后攒的钱都被老鸨搜刮干净。】
关嗣活着回来拆了青楼是她做梦都想不到的。这个禁锢这么多人肉体,让她身心痛苦十多年的魔窟,还有那些帮着老鸨欺压青楼男女的打手,在少年的刀面前不堪一击。
一刀下去就是一颗滚地人头。
她看了只觉得畅快。
甚至那些腥臭的血也让她生理性饥渴。
妇人道:【你要是晚回来一两个月,我或许已将攒了多年的体己以及从你母亲这边收到的遗物,全都典当变卖了,换自己赎身。】
至于能不能自由走出这座楼,她不知。
她只想买这个可能。
关嗣并未沉默,平静点头:【我知。】
他对外人,对自己人,从来都是用两套截然不同的标准。对于照拂他许多,几次帮他明里暗里解围的淑姨,他从无怪罪。这对耳饰或许重要,藏着秘密,能解开什么不为人知的谜团,可在自己人面前,其实也没那么重要。即便没有它,他也不会有缺憾的。
妇人看着他愣神良久。
久得关嗣都疑惑自己脸上有东西。
【怎么了,淑姨?】
【你与以前,有些不同。】因为见面较少,所以对关嗣变化感觉会更清晰,妇人在关嗣不解目光下感慨道,【愈发有人味了。】
以前也体贴,可那份体贴包裹在厚重冰层之下。靠近他会感觉到那份隐晦善意,但也容易被寒冰误伤。若非妇人是看着关嗣出生,又看着他长大,也不敢轻易与他往来。
关嗣极其缓慢地眨了眨眼,有些困惑。
他何时没有人味了?
【以前仅一个东藩贼让我消遣,娱乐有限,如今不一样。】能让他杀个痛快,消遣无聊的人可太多了。选择多,心情自然不同。
关嗣觉得是这个原因。
妇人是普通人,描述不清那种玄妙感觉。
担心关嗣赶路饿肚子,妇人让他去东厨烧火,给他煮了一碗面。热水刚沸,她就瞧见关嗣坐在灶台前,将耳饰放在手中细看:【淑姨,我出生的时候,戴的是哪一只?】
【刻着月亮那只。】
这两只耳饰长得不一样。
一边为日,一边为月。
关嗣试着戴上。
看着有些分量的耳饰,戴上却没感觉什么重量。关嗣仅有一个耳洞,早年还困惑母亲为何就给他打一只。如今想来,其实也有迹可循。他极少戴耳饰妆点,这个耳洞也不会像普通人一样长时间不管就长起来,一直那样。
【刚刚好。】
关嗣看着另一只,收了起来。
吃饱之后,他留下一些钱给淑姨启程。淑姨自己用,或接济改善其他人生活都行。
张大咕飞行不用受地面地势限制。
两点一线,直接朝九坎飞就行。
刚进入九坎领空,关嗣就感觉自己隐约撞入一层极其稀薄的障碍。他若有所思地回首看着后方,拍了拍张大咕。张大咕以振翅啼鸣作为回应,它声音明显添了几分喜悦。
这是即将见到好朋友的预兆。
关嗣道:“挑个平坦地方降落吧。”
他不想往里面走了。
九坎这地方的鱼腥味越来越重了。
那条鱼究竟从海里拉了多少七大姑八大姨上岸?随便一块地方都能嗅到那股若隐若现的海腥味。关嗣只恨自己嗅觉太过敏锐。
他也没遮掩行踪,直接去最近的城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