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6章 上高城碎!铁路西指,刘睿的棋盘才刚刚摊开!(1/2)
上高城内。
巷战已经打了六个小时。
第九战区两个师从北门突入之后,推进速度骤然放缓。
日军把每一栋房子都变成了火力点。
窗户用沙袋堵死,只留一条缝,机枪管子从里面探出来。
射界交叉,死角极少。
步兵冲到街口就被压趴下,挪不动。
一个团长蹲在一堵断墙后面,军装被弹片划了三道口子,脸上全是灰。
他朝传令兵吼:“去!找赣北那个炮兵连长!城中心那栋大楼!三层,钢筋混凝土,起码四挺重机枪!把我一个连钉在路口半个钟头了!再不解决,天黑之前我过不去!”
传令兵弯着腰跑了。
五分钟后,李大山接到了请求。
他没有立刻回应。
先从掩体里探出炮队镜,自己看了一遍。
城中心偏北,一栋三层的灰色建筑。
民国初年的老式钢筋混凝土结构,比周围的砖木房结实得多。
三层窗口有射击烟雾。
二层也有。
一层正面用沙袋垒了半人高的胸墙,至少两个射击位。
楼顶还架了一门掷弹筒。
李大山放下炮队镜,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六门炮。
弹药车上剩的炮弹,他心里有数。
半个基数,一门炮五十发。
打到现在,已经用了将近三分之一。
他拿出随身的黑皮本子翻了一页。
上面是他自己记的账,每一发炮弹的去向都写得清清楚楚。
张猛团长的话还在耳朵里响。
“龟儿子,咱们的炮弹比金子都贵!”
李大山合上本子,对身边的测距员说:“算好没有?”
“算好了。距离一千八百米,方位角零三七。”
李大山点头。
“一门炮,两发。急速射。”
他没有用六门齐射。
一栋楼而已,不值得。
“三号炮,目标城中心三层建筑,距离一千八,方位零三七。装高爆弹。”
“第一发打二层正面。第二发打一层胸墙。间隔三秒。”
三号炮炮手飞速调整诸元。
装填手把十五公斤重的高爆弹塞进炮膛,炮闩咔嚓一声锁死。
“放!”
炮口喷出一团橘黄色的焰光,炮身猛地向后坐退。
第一发炮弹划过上高城的上空。
一千八百米的距离,飞行时间不到四秒。
那栋三层建筑的二层正面墙体上,突然绽开一朵黑红色的花。
钢筋混凝土碎块像碎饼干一样向四面飞溅。
二层的两个窗口瞬间消失。
机枪声断了。
三秒后。
第二发。
正中一层胸墙。
沙袋、砖块、弹药箱,连同后面的射手一起被掀上了天。
整栋建筑剧烈颤抖。
三层的天花板出现了可见的裂缝。
掷弹筒从楼顶滑下来,摔在废墟里。
楼没有完全倒塌,但所有火力点全部哑了。
从断墙后面探头观察的那个团长愣了两秒。
然后一拍身边副官的肩膀。
“冲!趁它还没缓过来!”
整个连的士兵跃出掩体,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踩着碎砖和瓦砾冲了过去。
楼里残存的日军还没从震荡中回过神,走廊上就响起了手榴弹的爆炸声和肉搏的嘶吼。
十分钟后,那栋楼被彻底清空。
团长站在一楼的废墟里,看着被炮弹撕开的墙壁。
钢筋扭曲外翻,断面还在冒热气。
“两发。”他喃喃道。
“就两发。”
他回头看向北面炮兵阵地的方向,虽然什么都看不见,但还是下意识地挺了挺腰板。
高安以西,刘睿临时指挥所。
陈守义推开门的时候,刘睿正蹲在地上。
指挥所的地面铺了一张巨大的赣西地图,是工兵用白布和墨汁手绘的,比墙上的态势图更细致。
每一条等高线、每一个村庄名字、每一段公路的路况标注,都清清楚楚。
刘睿的手指正沿着高安到上高之间的铁路线移动。
缓慢的,一寸一寸的。
像在丈量什么。
陈守义站在门口等了几秒,才开口。
“军座,第九战区来电。”
“上高外围据点已全部肃清,两个师正在向城中心推进。日军抵抗激烈,但我方火力优势明显,预计天黑前可以结束战斗。”
刘睿没抬头。
“嗯。”
“他们还特别提了,说李大山的六门炮——”
“上高不是我们的仗。”
刘睿打断了他,语气平淡。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走到桌边坐下。
“炮打完了,让他们自己收尾。不用盯了。”
陈守义把第九战区的战报放在桌角,又从文件袋里抽出三封电报,依次摆在刘睿面前。
“军座,这三封比较重要。”
刘睿拿起第一封。
安宁来的。
电报内容很短:第四批t-26发动机总装完成,已通过出厂测试,月底可装车发运高安。另,孙广才对散热系统做了微调,新批次发动机在连续运转八小时后的水温比上一批低了四度。
刘睿看完,拿笔在电报空白处写了一行字。
“先补彭克定十辆。其余留作预备。”
写完搁笔,拿起第二封。
弥渡。
第二批105榴弹炮炮弹已全部装箱,共计一千二百发,分装四十辆卡车。走滇缅公路经昆明转运,预计十天内抵达高安。
刘睿把这封电报看了两遍。
然后放下。
手指在桌面上无声地敲了三下。
一千二百发。
分到十八门炮头上——他现在总共十八门105榴弹炮在赣北——每门不到七十发。
不够。
远远不够。
但比没有强。
他在电报上批注:“到货后先补张猛本部满一个基数。余量给李大山补半个基数。”
第三封电报。
经兰州中转站转来的。
发报人:李四光。
内容更短,只有两句话。
“美方地质师已完成塔克拉玛干北缘初步勘探,地质样本采集完毕,正在返回昆明途中。初步结论将在抵昆后十日内整理成报告。”
刘睿看着这封电报,沉默的时间最长。
陈守义在旁边站着,没敢出声。
他知道李四光的勘探意味着什么。
那不是眼前这场仗的事。
那是几年后、甚至十几年后的事。
但军座从来都是这样。
左手打仗,右手布局。
打完今天的仗是本事。
让十年后还有仗可打,才是真正的本事。
刘睿把第三封电报折好,塞进上衣内侧口袋。
没有批注。
“走,去看彭克定。”
高安城西,山坳深处。
战车营的驻地被选在两道山脊之间的一片谷地里。
头顶有树冠遮蔽,两侧有山体掩护,从空中几乎看不到
彭克定把这片谷地收拾得井井有条。
战车停成两列,车身之间的间距严格控制在十五米。
每辆车的旁边都挖了一个半人深的散兵坑,里面放着备用弹药箱和灭火器。
油桶集中堆放在谷地最深处,离战车至少一百米。
用湿帆布和树枝层层遮盖。
刘睿走进谷地的时候,彭克定正在指挥一次步坦协同训练。
一辆t-26沿着预设的路线缓缓前进。
炮塔左右转动,模拟搜索目标。
步兵跟在战车后方和两侧,间距大约五到八米。
带队的排长不时吹哨,步兵立刻散开,扑倒,然后重新集结。
战车也跟着变换速度和方向。
配合还很生涩。
步兵的节奏总是比战车慢半拍。
尤其是拐弯的时候,外侧的步兵跟不上,内侧的又容易撞到履带。
彭克定站在一块石头上,嘴里叼着没点燃的烟卷,一只手拿着秒表,另一只手不停地比划。
“三班!你离履带太近了!碾死你算谁的!退后两步!”
“一班!拐弯的时候别跟在正后面!被甩出去的泥能把你眼睛糊住!走侧后方!”
刘睿没有出声,站在谷地入口处看了大约十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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