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6章 上高城碎!铁路西指,刘睿的棋盘才刚刚摊开!(2/2)
训练结束后,彭克定才发现军座来了。
他从石头上跳下来,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
“军座!”
刘睿看着他,又看了看谷地里的战车。
六辆老车,四辆新车。
老车的车身上还能看到弹痕和焊接修补的痕迹。
新车的漆面干净锃亮,履带上的橡胶垫还没磨平。
“新车磨合怎么样?”
“好得很。”彭克定拍了拍最近一辆t-26的炮塔,“孙广才那边改过的发动机,跑起来比原来安静,油耗也低了一点。就是新兵的驾驶还差点火候,换挡的时机总抓不准。”
“多练。”
“是。”
刘睿绕着那辆t-26走了一圈,蹲下看了看履带的张紧度,又摸了摸负重轮轴承的温度。
凉的。
说明今天的训练强度不算大,没有过热。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
“安宁月底还有四辆新车运过来。加上你现在的十辆,总共十四辆。”
彭克定眼睛亮了。
“十四辆!军座,那我是不是——”
“你的任务不是打上高。”刘睿打断他,“守住高安,等铁路通到萍乡。”
彭克定的笑容收了回去,但没有失望。
他点了点头。
“明白。休整,训练,等命令。”
刘睿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多说。
转身往谷地外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高安这一仗,你们营牺牲了多少人?”
彭克定的脊背僵了一瞬。
“十一个。”
他的声音很轻。
“三辆车的车组,加上两个跟车步兵。”
刘睿没有回头。
“名单交给陈守义。抚恤金按双倍发。家属的信,你自己写。”
“是。”
刘睿继续往前走。
彭克定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谷口的树影里。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转身,走回训练场。
嘴里那根没点燃的烟卷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
他弯腰捡起来,搓了搓,重新叼上。
“全营集合!”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沙哑和粗粝。
“休息十五分钟,然后再来一遍!这次拐弯的配合给我做顺溜了!谁再撞上履带,晚饭没他的份!”
车组和步兵们一边骂娘一边笑着散开。
谷地里又响起了发动机的轰鸣声。
黄昏。
高安以西,铁路工地。
夕阳把新铺的铁轨染成暗红色。
像一条刚从炉子里拉出来的、还没冷透的钢条,嵌在黄土和碎石之间,笔直地向西延伸。
路基两侧,数百名工兵和征调来的民工还在干活。
有人在砸道钉。
有人在扛枕木。
有人在用手推车运碎石填路基。
铁锤敲击钢铁的声音此起彼伏,和远处偶尔传来的炮声混在一起,分不太清。
刘睿站在最前端的路基上。
脚下是最后一根铺好的枕木。
再往前,就是光秃秃的土路了。
还没有铺。
工兵营长跑过来。
这人姓赵,四川广安人,修水到武宁那段铁路就是他带队铺的。
一张脸被太阳晒得黑红,手上全是茧子和旧伤疤。
“军座。”
赵营长立正敬礼,声音里带着疲惫。
“进度怎么样?”
赵营长犹豫了一下。
“每天能铺一公里半到两公里。高安到上高,直线距离大约六十公里,但铁路要绕山,实际里程接近八十公里。照现在的速度,一个半月。”
“我给你一个月。”
赵营长脸上的肌肉抽了一下。
“军座,不是人手的问题。枕木不够。”
他蹲下身,拍了拍脚下那根枕木。
“南昌库存已经用完了。高安本地的木材厂被鬼子炸了,短期内恢复不了。要接着铺,就得从萍乡方向调。”
刘睿沉默了几秒。
“给第九战区发电。”他转头对陈守义说。
“让他们从萍乡方向调一批枕木过来。告诉他们,铁路通了,第一批走铁路的物资先给他们。”
陈守义记下来,转身去找通信兵。
赵营长还蹲在地上,欲言又止。
“还有什么?”
“军座,枕木是一码事。还有一个问题。”赵营长站起来,指着前方的地形。
“前面有一段过河。河面不宽,大概三十米,但河床软,打桥墩要时间。我手上没有足够的水泥和钢材。用木桥凑合能过人,但过不了火车头。”
刘睿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远处的河面在夕阳下泛着碎金色的光。
“多宽的桥?”
“单轨,桥面宽度三米五就够了。但承重是个问题。火车头加煤水车,空车都有四五十吨。”
刘睿想了想。
“水泥我让南昌那边协调。钢材——”他停了一下,“让张猛把那些缴获的日军炮管和废铁送过来。炮管是优质钢,截断了做桥梁结构件,强度够用。”
赵营长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了。
炮管钢!
那东西的强度比普通建筑钢材高出几个等级。
拿来做桥梁承重件,绰绰有余。
“军座,那些炮管不留着回炉炼钢?”
“先修桥。桥通了,钢铁才运得进来。”
赵营长重重点头。
“明白!我这就去量河床,画桥梁施工图!”
他敬了个礼,转身跑了。
跑出去几步又停下来,回头喊了一句。
“军座,一个月,我拼了命给您通!”
刘睿没有应声。
他站在路基上,目光越过那条还没有桥的河面,越过起伏的丘陵,看向西边。
夕阳正在落山。
天边的云被烧成了深橘色和暗紫色,层层叠叠地堆积在地平线上。
铁轨在他脚下延伸到尽头,断在一片黄土里。
但他的目光没有停在那个断点上。
陈守义发完电报回来,站在他身后。
“军座,电报发了。第九战区那边应该很快会回。”
刘睿嗯了一声。
“守义。”
“在。”
“上高打完之后,第九战区的部队会在那里驻防整补。”
“是。”
“但铁路从上高往西,到萍乡还有两百多公里。中间至少要过两条大河,三段山区。”
陈守义点头,他看过地图。
“这段路,光靠我们修不了。第九战区得出人出力。”
刘睿转过身,看着他。
“但铁路修好之后,谁控制它,谁说了算。”
陈守义心领神会。
“军座的意思是,趁现在第九战区有求于我们——”
“不是趁。”刘睿纠正他,“是交换。”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封李四光的电报,捏了捏,又放回去。
“炮弹、枕木、钢材、水泥,这些东西我一个人供不起。但薛岳也供不起。大家都缺,就看谁更需要谁。”
“现在的局面是,他需要我的炮,我需要他的枕木和劳力。”
“这叫各取所需,不叫占便宜。”
陈守义琢磨了一下这句话,慢慢笑了。
“军座,您和薛长官打交道,比和鬼子打仗还费脑子。”
刘睿没笑。
“和鬼子打仗,赢了就是赢了。和自己人打交道,赢了还得让对方觉得自己也赢了。”
他说完,跳下路基,踩进了松软的泥土里。
军靴陷进去半截。
他没在意,抬脚往回走。
“走吧。天黑了。”
身后,最后一缕夕阳沉进了地平线。
铁轨上的暗红色光芒一点一点褪去,变成了冰冷的灰。
但它还在那里。
笔直的,坚硬的,一寸一寸地往西延伸。
等枕木到了,等桥修好了,等炮弹运上来了。
这条路就会活过来。
碾过上高,碾过萍乡,碾过所有挡在前面的东西。
刘睿走在夜色里,没有回头看。
他知道铁轨在他身后。
那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