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账本(2/2)
秦墨微微一怔,目光落在对方手中那枚铜印上,神情间掠过一丝错愕。
“这是要归还给令尊的。”
他凝视着那方铜印,上面的四个篆字已被岁月打磨得略显模糊,却仍能辨认出当年的印痕。秦墨缓缓伸出手,指尖触及微凉的铜面,终于轻轻将其拢入掌心,握紧。
“下官……代家父谢过夫人厚意。”
他声音低沉,微微颤抖,却仍维持着仪态,郑重其事地躬身一揖。
随后,他转身推门,步入门外渐深的暮色之中。
章末悬念:
秦墨离去之后,沈清鸢并未立即起身。
她独自静坐于茶舍之中,身影被斜照进来的余晖拉得修长。
青鸢轻步走入,未敢惊扰,只悄然为她换上一盏新沏的茶。
“夫人,”她低声禀报,“萧将军那边传来消息。”
沈清鸢抬眸,目光如水般平静。
“郑茂派去登州的人已经返回,”青鸢略作停顿,声音压得更低,“李崇……不愿作证。”
沈清鸢未发一语,指节无声地轻叩桌面。
青鸢继续道:“郑茂如今只剩两条路可走——要么拿出确凿证据,证实秦昭当年确实与方守拙有旧;要么……就只能从别处着手。”
她望向沈清鸢,眼底藏着忧虑:
“奴婢担心,他会从秦墨的那篇策论下手。”
沈清鸢端起茶盏,语气淡然:
“一篇策论,又能查出什么?”
青鸢犹豫片刻,终是开口:
“秦大人在文中写‘靖州盐价三倍于两浙’,此话虽属实情,但若有人存心罗织罪名,大可指责他‘妄议朝政’。”
她稍作停顿,声音愈发凝重:
“景和十三年,方守拙获罪之时,罪名之中……正有这一条。”
沈清鸢未立即回应。
窗外暮色渐沉,天际已染上墨蓝。
她轻轻放下茶盏。
“派人盯紧郑茂,”她语气冷静如常,眼中却掠过一丝锐光,“他若敢动秦墨——便将他与方敬往来的密函,径直递至都察院。”
青鸢应声退下。
茶舍内重回寂静,沈清鸢独坐窗边,目光飘远。
她忽然想起三十一年前,父亲自京城归来的模样。
那时她年仅两岁,尚未记事。
是母亲后来告诉她,父亲归来的那一夜,独自坐在院中,直至天明。
母亲问他发生了什么,他却始终沉默。
母亲未再追问。
此后十三年,父亲再未提起“京城”二字。
直至临终之际,他才终于说出那一句:
“读书人最怕的并非贫贱,而是这天地之间,竟无处容下一句真话。”
她彼时未能明白。
而今,她却懂了。
父亲并非从未有过言说真相的余地。
而是他曾拥有过,却又永远地失去了。
她望向窗外,夜色已临。
城南方向,渐渐亮起一盏孤灯——那是翰林院值房所在。
那个年轻人,此刻想必正于灯下,埋首于盐运司的陈年账册之间。
她轻轻收回目光。
三十一年光阴流转,旧债未偿。
而如今,终到了有人偿还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