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多出的能量(2/2)
“好了。”
床尾的迹部打破了室内的沉默,“很晚了,你们先回去休息。”
短暂停顿后,他又加了一句:“我会告诉他的。”
众人看着不二苍白脆弱的模样,又看向神色凝重的迹部,终究还是依言离开了房间。
走在最后的佐伯,将一壶整夜温着的小米粥轻轻放在床头柜上,抬眼看向迹部,无声递出一个拜托的眼神,示意迹部让不二多少喝点,然后退出去关了门。
房间内只剩下迹部和不二两个人。
迹部走到床边坐下,紫灰色的眼眸静静落在不二身上,目光温柔又沉重,那双总是张扬的眼睛此刻带着一种沉静的疲惫。
不二下意识微微坐直身体,眼里含着担忧与催促,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迹部的视线在他脸上缓缓移动,从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到微微颤抖的睫毛,再到苍白的、没有血色的嘴唇。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他冰凉纤细的指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语速放得极慢:“有三件事,我猜你都想要知道。”
不二此刻思维迟钝,理解速度大幅变慢,他盯着迹部开合的嘴唇,贴近了一些,视线灼灼地落在他的脸上,尝试理解唇语。
迹部被不二突然的靠近弄得顿了一下,反应过来对方的状态后,他不由无奈又温柔地低笑一声。
他再次放慢了说话的速度:“我喂你喝粥,边吃边说,我慢慢讲,好吗?”
不二就听懂了一个“好吗”。他猜迹部是在问这个语速行不行,于是微微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笨拙地示意对方再慢一点。
结果下一秒就看到迹部探身,修长骨感的左手轻轻拿起床头柜上的粥碗,指节分明,线条干净利落。右手捏着汤匙,舀起一勺温热的小米粥,凑到唇边轻轻吹凉,动作矜贵又柔和。
不二一愣,这才知道自己猜错了。他顺从地张嘴喝下了粥,视线依旧黏在迹部的嘴唇上。
喂了几口,迹部才开始说话,语速依旧放得很慢。
“第一件事,裕太他们都恢复了,但身体被病毒侵害过,现在都躺在床上治疗,估计一时半会儿下不了床。”
不二一边喝粥,一边努力拆解他话里的意思。迹部说得很慢,偶尔重复一两遍,不二听懂了。他咽下一口粥,点了点头,示意继续。
迹部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不二歪了歪头。迹部继续:“第二件事。就在今晚,所有异能者的能力都削弱了。乾计算过,按这个趋势,估计明天天亮之后,这个世界就没有异能者,也没有丧尸了。”
不二听懂后,伸手握住了迹部捏着汤匙的那只手。迹部一顿,没有挣开。
不二的灵气顺着经脉探进去,清晰地“看到”迹部颅内那颗晶核已经缩成了极小的一点,黯淡得像一颗快要熄灭的灯。
他松开手,又点了点头。
迹部却沉默下来,安静地一勺一勺喂完整碗小米粥。
结束后,他起身将空碗轻轻放到书桌之上,随后折返床边,又在不二身后垫上柔软的靠枕。
他静静看了不二很久,久到不二开始害怕。
“第三件事。”
他停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开口。这一次,他没有刻意放缓语速,甚至没有看着不二说。他望着窗外的夜空,声音很低,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大师。当初我跟幸村在冰帝,总是被平真龙影响着。”
迹部开始说起了很久远的以前。
国一的时候,幸村精市跟迹部景吾都被平真龙影响了一个学期。
在一定程度上,算是同病相怜的苦命二人组。
也正是因为国一有过这种经历,所以在丧尸爆发后没多久,两人就都察觉到了身边出现了能影响他们思绪的人。
国二的时候,身边也会有奇奇怪怪的人,但都没有这次来得这么不可控。幸村跟迹部都试着反抗过,但结果都是反抗不了。那时候他们就知道,自己应该又遇到“灵异事件”了。
幸村开始配合着演出对方想要的效果,就跟当初跟平真虚与委蛇一样。
结果过了没多久,又出来一个奇奇怪怪的人。
前一个跟平真一样是个装逼王,天天逼幸村说哥哥好帅。
后一个却是个柔弱不能自理、风一吹就倒的小作精,天天对幸村喊着哥哥长哥哥短的。
被迫害的幸村很想表示你俩就不能互相迫害吗,反正你俩属性挺合适的。
他甚至想杀了他们一了百了——反正现在杀人杀丧尸,都是很经常的事。
但是他杀不了。
他只要一有杀人的动作,就会头部剧痛难忍。
不但如此,那两个人遇到危险,他没有去救的话,一样会头痛难忍。
无奈之下,他不但要变成双面性格配合对方,还要无时无刻不保护着他们。
直到有一次,他实在太烦了,对着其中一个人施展了梦境。结果梦境生成的那一刻,他发现自己身上的束缚忽然轻了很多。
那一刻,他紫眸里的冷光像是淬了冰。
后来,他将那两个人困在地下车库,一刻不停地对着他们施展梦境。梦境内容满足他俩的独家定制,等扛不住了就给他们喂药,让他们睡觉,第二天再次让他们陷入自我编织的梦境。
但幸村得精准把握梦境的时间,一旦白天他俩依旧处于睡觉的状态,就会被认定是陷入危险了,然后幸村还是会头痛难忍。
哪怕编织梦境需要的异能很多,幸村依旧选择日复一日地困着他们,因为他实在是不想再配合他们了。
这也让他每天都处于虚脱的状态。
彼时的迹部比幸村情况还糟糕。幸村只遇到两个奇怪的人,可迹部身边却有四个。同样在夹缝中摸索生存技能的迹部,因为摆脱不了控制,下错了很多命令。自顾不暇的幸村没有选择袖手旁观,他跟迹部两人一起合计,将那四个人也关进了车库。
从此白天沉浸在梦境,晚上被下药昏睡的,就变成了六个人。
幸村的负担更重了。本就晶核受损的他,编制的幻术梦境越来越不稳,好几次都差点让人清醒。还好迹部的冰域能降低他们的思想活跃度,勉强撑了下来。
这事知道的人不多。除了幸村跟迹部,就只有真田和柳。柳有禁制异能,所以能将车库整个包裹,让迹部的冰域存在得更久一点,幸村的幻术异能就能更省一点异能。三个人的异能互相作用,也算是勉强能撑。
幸运的是,幸村精市的妹妹幸村铃音觉醒了天赋异能。跟忍足的复制异能差不多,是一种延展性的异能,能把别人使出的异能延长生效时间。这样才给了幸村精市足够的喘息时间。几人就这么锁着那个车库,一日复一日。
有一次差点让其中一个人清醒了,就在梦境断了的短短几分钟时间里,迹部忽然控制不住地发狂,差点被一个自己的冰箭捅死。
幸好幸村跟柳发现的及时,续上了梦境。
真田作为唯一知道真相却帮不上忙的那个,他只能自发地给自己找事情做。他总是有那么几天在基地里消失,然后过了几天回来,再给他们带回来一大袋晶核。
幸村铃音靠着这些晶核,让延伸技能的时间增加到了半日。
再后来,铃音也成了高阶异能者。只要幸村每天对他们释放过技能,她就能维持一整天的蓄能。再之后,慢慢她的延伸异能能维持两天,三天,一周。
幸村精市跟迹部景吾都不再受那些人约束了。
但车库封住了柳跟铃音。
他俩必须守在庄园,保证车库能始终维持现状。
而幸村精市跟迹部景吾,只要保证能时不时对车库施展一次异能就行了。
迹部说这段话的时候,并没有放缓语速。他并不想让不二知道太多他们这十几年过得不好的方面。
说完这些后,他才转过身又在床边坐下,重新放慢了语速,一字一句地看着不二开口:“刚开始认识幸村的时候,他不服我,我也看他不爽。但患难与共的这些年,他,救了我好多次。”
他顿了一顿,紫灰色的眼眸里慢慢浮起一层泪光,很薄,很亮,没有落下来。
“不二,我也很难过。”
素来骄傲张扬的帝王,此刻眼底盛满破碎的悲伤,再也撑不住往日的强势。
不二怔怔望着他,胸腔里的不安、酸涩、自责疯狂翻涌,密密麻麻的痛楚席卷全身。心跳加剧,鼓噪地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太久的鸟,拼命地扑腾、撞击,找不到出口。
“幸村现在的状态。”迹部望着他,怕他听不懂,一字一句,说得异常缓慢、清晰,“跟由美姐和手冢一样,晶核被毁。正常情况下,本该也是变成沉睡的植物人”
他停了下来,喉结滚了一下,像是在咽下什么很苦的东西。
“但,可能是陨石的影响,他们三个,全都失去了生命指标。”
不二瞪大眼,不可置信地与眼含悲伤的迹部沉默地对视着。冰蓝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碎裂,像湖面上蔓延的裂纹,从中央扩散到边缘,然后炸开。
他掀开被子就要起身。迹部拦住了他。不二猛地转头,用力甩开迹部的手,但迹部牢牢握着,没有松开。
不二挣扎着,说不出话,只能用力气去对抗。泪水不知不觉间涌满了他的眼眶,然后决堤,顺着苍白的脸颊无声地滚落。
迹部同样无声地流着泪。他直起身,将不二整个人搂进怀里。左手揽住他的腰,右手覆上他的后颈,将那张满是泪水的脸埋进自己的肩窝。
温热的怀抱温柔又沉重,藏着两人相同的悲痛与绝望。
迹部下颌抵在他的发顶,无声咬牙右手用力一捏。
还在挣扎的不二身子一顿,然后软了下去。他的呼吸变得平缓,泪水还挂在脸颊上,人却已经陷入了黑暗。
迹部揽住软倒的不二,将他轻轻放回床上。他依旧保持着那个拥抱的姿势,没有立刻松手。他的脸上贴着两条安静的泪痕,俊朗的轮廓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疲惫。
过了很久,他松开手,将不二的被子掖好。然后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车库的火早已扑灭,里面关着的人也没有逃出来。
自己好像解脱了,不用再担心那些人又来祸害自己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掌心里残留着不二眼泪的温度,正在一点一点地变凉。
他忽然想起幸村精市。
想起他们在冰帝的走廊里第一次见面时,那个紫色头发的少年站在阳光里,明明是哑巴,却一脸傲气的模样。
想起他们在悬崖上一同坠落的瞬间,幸村抓住他的手腕,紫眸里全是破釜沉舟的决绝。
想起幸村每次从车库回来时那张苍白的脸,却还笑着跟他说“今天比昨天好一点”。
迹部把拳头攥紧,又松开。
他转过身,安静地看着床上的不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