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2/2)
而在今天早晨的时候,波尔多某处教堂的告解室內,墙壁上提供著昏黄光线的小油灯,正將狭小空间里两个人的影子扭曲地投在深色木壁上。
阿尔芒德訥韦尔穿著一身不合身的粗劣修士袍,坐在了告解室神父的位置上。
他的兜帽压得很低,遮住了自己的大半张脸。
隔著细密的格柵,他也能清晰的听到对面传来的急促喘息和压抑的啜泣。
“他————他简直就是个恶魔!”一个刻意压低的带著浓浓鼻音的女声从格柵后传来,充满了惊惶与愤怒,“昨天晚上,他又喝得烂醉,用鞭子————呜————就因为我多问了一句他手套上为什么总有洗不掉的血腥味,他就,他就说那是叛徒和探子的血,下一个说不定就轮到————”
女人猛地抽噎起来,后面的话也被恐惧堵在了喉咙里。
阿尔芒的嘴角在兜帽的阴影下控制不住的冷笑起来,对面的女人正是总督府侍卫长鲁道夫的情妇,同时也是利布尔訥伯爵纪尧姆妻子那边的远房表亲。
这个女人,就是前些日子里纪尧姆伯爵在极度恐惧与绝望中,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提到的那个。
不枉阿尔芒这些天来处心积虑地接近,这个愚蠢的女人果然上鉤了。
现在,他只需要操纵著这个女人的恐惧,让她在恐惧和怨恨中,滋生出一丝可能的背叛勇气!
“主的慈爱无边,你的痛苦与恐惧,祂都知晓。”
阿尔芒刻意模仿著老神父沙哑而悲悯的语调,声音透过格柵,竟然见鬼的真有了那么点神圣的意味:“那沾染无辜者鲜血的手套,是罪孽的象徵。鲁道夫侍卫长已经迷失在权力的暴戾之中,成为了恶魔在人间的爪牙。他的所作所为,最终会招致主的怒火,焚烧他自身,也会连累所有与他亲近的人————比如你,我可怜的艾米莉。”
“不,阿尔芒,我不想死!你说过你会带我离开这里,和我长相思守的!求你了,我真的不想和他醉酒时说的地牢里的那些人一样————”艾米莉的啜泣变成了恐惧的低泣。
“当然,亲爱的,我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的!但他在波尔多势力庞大,我们想要逃离他的追捕,是需要时机的!”
阿尔芒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如同诱人墮落的蛇嘶,“我有一个点子,亲爱的,但这需要你的帮助。那个混蛋最近是否开始变得更加焦躁,是否有在酒后给你提到到过某个存放著某些重要东西的地方或者说,某个需要他用生命守护,绝对不能让外人知道的地方”
格柵后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艾米莉粗重的呼吸声。
阿尔芒耐心等待著,手指在粗糙的木台上轻轻敲击,如同催命鼓点般发出连续不断的篤篤声。
“他————他最近噩梦很多————”艾米莉的声音颤抖得厉害,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总在梦里喊老鼠,抓住那个老鼠,別让他靠近!”之类的话,醒来就要检查他藏在床底下的那个上锁的箱子。亲爱的,这真的能给我们创造机会逃出波尔多吗我听说那个罗贝尔和他的士兵们可都是会吃人的,要不我们再等等吧————”
她后面的话阿尔芒已经听不进去了,狂喜的感觉如同电流般窜过他的脊椎,但被他强行压制住,声音依旧保持著偽装的温柔和爱慕:“放心吧,亲爱的。只要你今晚给我留门,安排个像样的地方给我躲藏,明天我会找到办法的。我爱你,真的,我们就要远走高飞了!”
又一阵的甜言蜜语过后,他终於得以用不让其他人起疑的理由,结束了这场充满欺骗与交易的“告解”。
当艾米莉的脚步声消失在侧厅外幽深的走廊尽头后,阿尔芒缓缓摘下兜帽。
昏黄的灯光照亮了他眼中燃烧的近乎疯狂的火焰,他迅速脱下用来偽装的袍子,消失在了门后的阴影中,仿佛他从未出现过一样。
与此同时,波尔多总督府的议事厅里,空气中瀰漫著一种暴风雨前的死寂。
巨大的地图上,代表法军的无数標记就如同狰狞的巨钳一样,重重合围在了波尔多城周围。
埃德蒙博福特背对著眾人,站在窗前,望著庭院中森严的守卫。
他的背影依旧挺直,但微微颤抖的手指还是暴露了他內心的狂澜。
侍卫长鲁道夫肃立在他的身后,手套上还沾著新鲜的血跡。
他刚刚亲自“料理”了一个试图向城外传递消息的商贩,但那人骨头极硬,至死也只吐出几个意义不明的音节,线索也就彻底断了。
“老鼠,到处都是老鼠————”埃德蒙的声音乾涩沙哑,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缓缓转过身,眼中布满血丝,闪烁著一种困兽般的凶光,扫视著厅內噤若寒蝉的军官和本地贵族:“现在,就在我们中间,就在这波尔多的心臟里,也许就在这间房子里,还有很多老鼠在活动,啃噬著我们最后的荣光!”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受伤野兽的咆哮,“鲁道夫!”
“在,大人!”侍卫长踏前一步,铁靴撞击地面发出鏗鏘之声。
“把你的猎犬”全部放出去,无论是谁,只要有任何可疑的接触,或者任何异常的窥探,寧可错杀一千,也绝不能放过一个!哪怕是这间房子里的这些个大人们,也请约束好你们的家眷和僕人!这个时候,任何一点意外”,我都会视为背叛!背叛的下场,你们很清楚!”
冷酷的清洗命令如同瘟疫般在波尔多城內蔓延,街道上,全副武装的英格兰巡逻队数量激增,盘查变得无比严苛,任何可疑的停留或交谈都可能招致粗暴的拘押甚至当场格杀。
本地贵族府邸周围更是布满了暗哨,昔日还算体面的贵族们如同惊弓之鸟,连府门都不敢轻易出入。
鲁道夫亲自坐镇旧马厩区域,那里被划为绝对的禁区,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空气紧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
埃德蒙在用最粗暴的铁血手段,试图將任何可能產生负面影响的因素全部扼杀。
波尔多,这座即將被点燃的火药桶,其內部竟还比外部要先一步瀰漫开了令人窒息的血腥味。
而在这时,罗贝尔他们的部队也已经距离波尔多不足三十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