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爱欲4(2/2)
“真的假的?居然醒了!大家赶紧查查手头工作有没有纰漏,今天千万千万别出错,更别招惹到他!”
角落里一个男生满脸慌张,声音发紧,不停催促着身边同事。
他们口中的“他”,正是顾氏的太子爷,顾浔野。
他能年纪轻轻坐稳顾氏继承人的位置,凭的就是极致的认真与狠绝。
在工作上,他容不得半点敷衍,半点差错。
公司里所有人都怕他,那些流传在底层员工间的传闻,早已将他塑造成不近人情的狠角色。
但凡有人与他对上,但凡他看不顺眼,不用半天,那个人就会彻底从顾氏消失,连一点回旋的余地都没有。
每次顾浔野出现在公司,所有员工连抬头直视他的勇气都没有,只敢低着头,大气不敢喘。
这段时间顾浔野不在,公司一直由二叔顾明诚全权打理。
顾明诚生得温文儒雅,一身得体的西装衬得他气质温润,言谈举止间尽显良好的家世与极高的素养,永远一副谦和有礼的模样。
可偏偏,他周身总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怪异感,笑意不达眼底,温和的外表下藏着让人捉摸不透的阴沉,员工们同样对他心存畏惧。
但即便如此,比起笑里藏刀、阴狠在背的顾明诚,所有人更怕行事直白、雷厉风行的顾浔野。
没过多久,一辆黑色加长轿车稳稳停在顾氏集团大楼门前,车身锃亮。
大楼外的员工早已整齐列队站好,一个个神情肃穆。
司机快步上前,恭敬地拉开右侧车门,顾明诚率先迈步下车,一身深色西装,身姿挺拔,从容淡定。
随即,顾浔野从左侧车门走下。
二人一同上下班,在公司早已是常事,众人也见怪不怪,只当是长辈照料后辈。
顾明诚下车后,想牵住顾浔野的手,可顾浔野却不动声色地往前快走几步,径直避开了他的触碰,脚步不停,朝着大楼内走去。
顾明诚伸在半空的手顿了顿,若无其事地收回,缓步跟在顾浔野身后。
列队的员工们见状,齐刷刷弯腰颔首,低着头,声音整齐划一,满是恭敬:“欢迎顾总回公司!”
特助如豪才着急忙慌地从大楼里跑出来,头发微乱,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跑到顾浔野面前,随意弯了弯腰,嬉皮笑脸道:“欢迎顾总回来!”
顾浔野原本迈步的脚步停下,目光直直落在如豪身上:“谁让你搞这么大阵仗?”
如豪脸上堆着笑,一脸讨好:“这不是庆祝顾总醒过来嘛,大家心里都惦记着你,都很担心你呢!”
他嘴上说着大家担心,可身旁列队的员工,个个神情紧绷,眼底只有畏惧,没有半分真正的担忧,全然是迫于权势的恭敬。
顾浔野自然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带着对无用形式的反感:“你这么闲,不如把心思全放在工作上,没必要搞这些虚张声势的把戏。”
如豪被顾浔野冷言怼得脸上笑意尽敛,连忙垂下头,姿态放得极低,恭恭敬敬应声:“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顾浔野没再苛责,神色淡漠地抬步往大楼内走去。
他一动,列队的一众员工才敢直起身,跟在后面往里走,大气都不敢多喘一口。
刚踏入大堂,一眼就撞见略显狼狈的一幕。
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男生,一身规整的通勤正装,脖颈间挂着工牌,垂着手慌乱地蹲在地上,散落的文件铺了满满一地,他手忙脚乱地捡拾,指尖都透着几分仓促。
如豪见状脸色一紧,立刻上前半步,刻意挡在中间,陪着小心岔开话题:“顾总,这边乱,咱们走另一侧通道,别被打扰了。”
顾浔野脚步微顿,淡淡垂眸扫了地上青年一眼。
那青年也下意识抬眼,撞进顾浔野清冷矜贵的眉眼间。
那一刻,他全然忘了慌乱,也忘了职场里该有的拘谨。
少对方清隽凌厉的五官,与生俱来的金贵气场,居高临下却不显粗蛮,周身那股生人勿近、遥不可及的矜贵感,瞬间攫住了他的目光。
他看得微微失神,目光不由自主追随着顾浔野移动的身影,半点挪不开眼。
如豪瞧着他这模样,心头一紧,连忙几步走过去,压低声音厉声呵斥:“看什么看?还不快赶紧捡文件!”
青年被呵斥拉回神,却还是一边飞快收拾散落的纸张,一边忍不住悄悄瞟向顾浔野的方向。
就在他目光再次黏上去的瞬间,一道沉敛幽深的视线骤然横亘过来,牢牢锁住了他。
青年直直对上了顾明诚的目光。
那目光温温淡淡的,看似平和,却让青年心头猛地一跳,手里刚拢好的文件哗啦一声,再次尽数散落在冰凉的地面上。
专属电梯平稳攀升,金属壁面映出两人沉默的身影,一路直达顾氏集团顶层。
这里是独属于顾浔野的办公楼层,整层楼皆是他的办公区域,宽敞通透,装修极简冷奢,没有多余的人打扰。
走出电梯,顾浔野径直走到宽大的办公桌后,落座在办公椅上,桌上早已堆满待处理的文件,摞起高高的一叠。
他刚拿起一份文件,顾明诚便走到侧边的沙发坐下,随手拿起一本杂志,指尖翻动着,目光却从未真正落在纸页上。
片刻后,顾明诚合上杂志,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不悦,抬眸看向顾浔野:“刚才大堂那个人,你看见了吗?他的眼神。”
顾浔野指尖捏着文件,目光落在密密麻麻的文字上,头也没抬,随口敷衍了一个字:“嗯,看见了。”
顾明诚眸色微沉,不再端坐沙发,直接起身走到办公桌前。
他微微俯身,抬手撑在桌面边缘,随即干脆侧身坐在了光滑的办公桌上,将手里的杂志随手搁在一旁,距离顾浔野不过咫尺之遥。
他盯着顾浔野,带着直白又突兀的试探,一字一句清晰入耳:“阿浔,你知道,男人也可以喜欢男人吗?”
这句话响起在安静的办公室里,顾浔野握着文件的手指猛地一顿,原本垂着的眼眸缓缓抬起,错愕地看向近在眼前的顾明诚,眼底满是未散的茫然。
他看着顾明诚,声音带着几分刚回过神的滞涩,轻声回应:“本来不知道,二叔这么一说,我好像知道了。”
顾明诚脸上缓缓勾起一抹笑意,静静等着他下文。
顾浔野直白说出心中所想:“二叔是觉得,刚才那个人喜欢我?可他只是看了我一眼。”
他顿了顿,下意识想要撇清,眉头紧蹙,语气坚定地开口:“而且我不喜欢。”
后半句话还没来得及说完,顾明诚突然伸出手,温热的掌心直接捂住了他的嘴,阻断了他未出口的话语。
顾明诚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眼神却愈发深邃,俯身凑近了些许,低声开口:“阿浔,刚才那个人,一眼就喜欢你,你知道为什么他会一眼就喜欢你吗?”
他的语气里带着满满的期待,指尖微微松开,缓缓移开了捂住顾浔野嘴唇的手,静静等待着他的答案。
顾浔野唇瓣微抿,眼神沉静,没有丝毫慌乱,只是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直击本质的通透:“喜欢源于什么呢?源于一眼就开始的心动,还是带着目的的假意?”
听到这句话,顾明诚眼底瞬间迸发出浓烈的欣喜,嘴角的笑意再也藏不住,整个人都透着愉悦。
他教给顾浔野的,从来都是面对顾家那群冷血之人时,要足够冷漠、足够冷血、足够无情,那是他给顾浔野的生存忠告,却从未在感情的事上,教过他。
而他藏在心底的秘密,从未对人言说。
他不惜耗费心力,布下重重局,将顾浔野置于如同平行空间般的境遇里,让他亲身经历凉薄、人心的险恶、生死的无常。
他做这一切,根本目的,就是为了让原本麻木如傀儡、只懂权衡利弊的顾浔野,学会什么是爱,什么是喜欢,让他重新拥有鲜活的感情,不再是一个只懂执掌权柄、没有情绪的傀儡。
而这一切的最终受益者,从来都是他自己。
他要等顾浔野学会爱人,学会动情,等他变得鲜活、完整、充满温度,然后,将这样独一无二、无比美好的顾浔野,彻底攥在自己手里,独属于他一个人。
他处心积虑布下的每一步局,让顾浔野亲历的每一场背叛、每一次凉薄,从来都不是无心之举。
他就是要亲手撕开所有温情的伪装,让顾浔野彻彻底底看清楚。
这世上从来没有毫无条件的爱,更不会有人毫无保留地对他好。
那些看似亲近的人,那些递来的关心、展露的温柔,到头来,全都是裹着蜜糖的利刃。
前一秒还说着在乎,下一秒就会为了利益、为了私欲,毫不犹豫地转身背叛,将他推入深渊。
他要让顾浔野体会从拥有温暖到彻底失去的痛楚,让他认清所有人的虚伪与自私,明白所有情意都不堪一击。
而在顾浔野被全世界抛弃、满心疮痍的时候,他顾明诚,会永远站在他身边,做唯一一个不离不弃、毫无保留爱着他的人。
他费尽心思,让他学会感知爱与痛,让他从一个麻木冰冷的傀儡,变成有血有肉、会哭会痛的活人。
因为他要让顾浔野的心里,只装下他一个人;让顾浔野的所有依赖,都尽数放在他身上;让顾浔野明白,唯有他顾明诚,是值得托付全部信任、倾尽所有爱意的人。
等到顾浔野彻底离不开他,彻底依赖他,再心甘情愿、死心塌地地爱上他。
为此,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无论还要等待多少漫长的岁月,他都愿意。
而且。
他做的这一切还是因为他的阿浔生病了。
创伤后应激障碍。
他的心像是被一层厚厚的坚冰死死封住,没有丝毫缝隙,所有的情绪都穿不透那层冰冷。
他可以冷静地处理所有事,精准地拿捏人心、掌控大局,在商场上杀伐果断,在顾家步步为营,拥有着旁人艳羡的权势与地位,却唯独没有感知情绪的能力。
他看不懂旁人眼底流转的善意,读不懂他人暗藏的爱慕与亲近,那些复杂的、温热的、鲜活的情感,落在他眼里,都只是平淡无奇的神色,毫无意义。
别人对他好,他只当是有所图谋;别人对他亲近,他只觉得是刻意逢迎;即便是顾明诚日复一日的陪伴与偏执的呵护,他也始终无法领会其中深藏的爱意,只当作是长辈对晚辈的照拂。
他就像一个完美的傀儡,拥有着顾浔野的身份,拥有着一切外在的光环,却独独没有属于自己的心。
顾明诚将他牢牢护在身边,看似完完全全拥有了他,拥有了他的人,拥有了他的信任与依赖,可只有顾明诚自己清楚,他从未真正得到过。
他要的从来不是一具麻木的、没有情绪的躯壳,不是一个只会理性权衡、不懂爱恨悲欢的掌权者。
他要顾浔野那颗冰封的心彻底融化,要他真切地感知到世间的欢喜与悸动,要他拥有鲜活滚烫的感情,要他眼底不再是一片漠然的空洞,要他完完整整地学会爱人,更要他将所有的心动与爱意,全都倾注在自己身上。
他要的,是顾浔野独一份的、毫无保留的真心,是这具躯壳里,真正属于他顾浔野自己的、滚烫的爱。
他要一点点蚕食顾浔野的内心,一点点占据他的全部,直到顾浔野的世界里,再也容不下任何人,只能有他顾明诚一个。
当“喜欢源于心动”这句话,真真切切从顾浔野口中缓缓说出时。
他知道,自己耗费无数心血,终于迎来了结果。
那些为顾浔野构建的虚拟世界,那些不算美好的惨烈结局,那些背叛与失去、温暖与破碎的过往,看似残酷,却在潜移默化中一点点融化顾浔野冰封的心,一点点治愈了他刻入骨髓的情感漠视。
那些经历打磨着他的心境,让他褪去往日的麻木漠然,变得愈发温润鲜活,心中终于盛满了从前从未有过的爱意与感知,也终于能读懂,旁人看向他时,眼底藏着的滚烫情意。
顾明诚盯着眼前的顾浔野,呼吸渐渐变得粗重,胸腔里的激动与爱意快要溢出来了。
他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悸动,缓缓俯身,一点点靠近顾浔野,两人之间的距离被无限拉近,温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办公室里的空气都变得灼热黏稠。
他目光灼灼,眼底翻涌着浓烈到化不开的深情,每一寸目光都紧紧黏在顾浔野脸上,声音沙哑又带着急切。
“阿浔,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你知道我的眼神里,代表着什么吗?”
他抬手,指尖轻轻抚上顾浔野的脸颊,强迫他抬眼与自己对视,低声呢喃着,满是期盼:
“阿浔,我要你亲口说出来。”
顾明诚的气息将他牢牢包裹,浓烈又带着侵略性,一点点侵占着周遭每一寸空气,压得顾浔野几乎喘不过气。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攥紧,将眼底深处翻涌的厌恶与恶心,压在瞳孔最底端,裹上一层看似温顺的懵懂,半分都不敢流露。
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耳尖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薄红,刻意摆出几分害羞的模样,微微侧过脸,想要躲开这逼仄的对视。
可顾明诚根本不肯给他半分闪躲的余地。
他扣住顾浔野的下颌,不轻不重地将他偏过去的脸,缓缓掰了回来,强迫他与自己四目相对:“看着我,阿浔。”
两人距离很近,顾明诚眼底的深情与爱欲清晰无比,毫无保留地撞进顾浔野眼底。
顾浔野被迫迎上他的目光。
“你爱我。”
就是这三个字,成了解开顾明诚多年的钥匙。
他积攒的隐忍,在这一刻彻底得到释放。
顾明诚再也克制不住,俯身将头深深埋进顾浔野的脖颈间,鼻尖贴着他细腻的颈侧,贪婪地嗅着他身上独有的气息,像是在汲取此生唯一的救赎,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身。
他等了太久太久。
“阿浔,我爱你。”
顾明诚埋在他颈间,呼吸滚烫,满心都是狂喜,根本没察觉,被他紧紧抱住的人,眼底藏在深处的厌弃,几乎要冲破伪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