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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水文暗桩(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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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二十五日凌晨两点十七分,水文站。

河水流过河湾拐角的声音在夜里变得格外清晰,水拍打着混凝土堤岸,节奏单调而恒定。凌云躺在一卷旧麻绳上,后脑勺枕着帆布包,灵台里那粒看不见的微光在缓慢地呼吸、膨胀、收缩。他需要休息,哪怕这种在天庭的标准下根本不叫休息,只是让残存的仙力不被持续消耗。五个小时之内他没有动用任何仙术,那颗微光终于从完全隐形恢复到了可以被感知的程度——一粒尘埃,比芝麻还小,但至少有了形状。

黑暗中有人翻了个身。木头折叠床吱呀响了半声就被压住了,是邢菲在控制动作幅度。她的呼吸一直保持着警醒时的节奏,急三缓二,这是警校夜间战术课上练出来的睡而不沉模式。凌云闭着眼听见她翻了三次身,第三次之后她坐起来了。

睡不着?凌云问。

邢菲的动作顿了一下:你也没睡。

仙体不需要太多睡眠。

沉默了几秒。邢菲从折叠床边缘摸到那半截蜡烛,划了根火柴点上。火光跳起来的那一瞬间照亮了她的脸,眉头拧着但嘴唇是平的,她在思考什么事。赵晓冉和陈雪还在真正的睡眠里,赵晓冉趴在桌上,陈雪蜷在麻袋上,呼吸都匀。

十月一号的出货时间,你是怎么判断出周四批次是假的邢菲把蜡烛放在两人中间的地面上,火光在她深褐色的瞳仁里跳动。

凌云坐起来靠上墙壁:凯文电话里说周四前送走五个的时候,语气太平稳了。一个被符文控制的人突然接到改期指令时,语气会有轻微的抗性波动,但我听到的那段电话里完全没有。他是在背台词。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不信周四?

半信半疑。确认是假的,是黑山道人今天在三零三室说的那句你被钓了凌云把三枚铜钱里的两枚从裤袋里摸出来放在掌心,一枚刻了字的暖着,另一枚是碎片后的新补库存?其实没有库存了,三枚碎了中间那枚,现剩两枚。他说得太多。一个真正设了陷阱等猎物跳进去的人,不会在猎物踩中陷阱之后再解释我故意等你来的。他会直接收网。但他在三零三室跟我聊了那么久,放了那么多信息——日期戳、雷部监控、功德抵扣的事。他真正的目的不是杀我,是拖延时间。

邢菲的视线从铜钱移到凌云脸上:拖延什么?

今天他在金桥路绊住我,另一边凯文和拉吉在做什么。我回来之后还没查过校园里今天的状况。凌云把铜钱收回去站起来,走到圆窗边,月亮的方位告诉他现在接近凌晨三点,你睡,我出去一趟。

去哪?

校园里转一圈,看看凯文今天有没有做什么新的事。

邢菲没有说我跟你去。她只是把手伸进冲锋衣口袋确认了一下那把枪还在,然后重新躺下了。凌云从水文站后窗翻出去的时候听见她在背后说了一句:天亮前回来。

河堤路上没有路灯,月光把路面照成青灰色。凌云沿着河边往北走,走到东围墙那扇锈蚀的铁栅栏门时停了一停。巷子深处除了风声什么都没有,七个锚点的辐射范围在他灵台视觉里仍然清晰——七条黑线悬浮在校园上空,其中两条跟傍晚时的位置相比有了明显偏移。一条从原来的操场方向移到了东侧围墙附近,距离他站的铁栅栏门不到八十米;另一条从女生宿舍往北移了大约五十米,覆盖到了校医院后门的那条巷子。

黑山道人在重新锚定他的活动轨迹。他昨天带邢菲她们从校医院后门沿东围墙转移到了教师公寓,又沿河堤路转移到了水文站,这整条路线被某个锚点捕捉到了残留的仙气行走痕迹,于是灰袍男人调整了锚点位置来覆盖这条通道。

凌云后退一步,贴紧围墙外侧的阴影沿着墙根往北移动。他走了大约一百五十米,找到了一处围墙上的裂缝——砖缝之间的水泥脱落了,形成了大约两个拳头宽的空隙。他把神识凝成一缕从缝隙里探进去,扫过操场跑道和体育器材室。

器材室的门虚掩着。门缝里漏出极淡的灯光,白色的,是手机屏幕的光。有人在里面。凌云把神识的精度又提了一级,探进门缝看清了里面的人——李锐。他的胖室友,蹲在器材室角落的地上,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是微信聊天界面。对方头像是一面尼日利亚国旗,微信名Kev海外发展咨询。

李锐正在打字。凌云隔着围墙看不见打出的具体文字,但他的嘴唇在动,像是在默念自己输入的内容。默念的读音传不出围墙那么远,但凌云根据他嘴唇开合的节奏判断出那串音节是英文,大概三四个单词,其中有一个词以开头。

他把神识收回来,沿着围墙继续往北走了一段,找到了另一处透光的墙缝。这个角度能看见操场中央,月光照亮了跑道和草坪,草坪中间站着两个男人。一个是凯文,另一个是拉吉。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中间的地上放着一个黑色的手提箱,箱子打开着,月光照出里面排列整齐的东西——十几本护照和几摞捆好的现金。拉吉蹲下来数护照的数量,数到第三排的时候停了下来,抬头对凯文说了句什么。凯文的回应是一个点头,然后他俯身从箱子里抽出其中一本护照翻开看了看,又放了回去。

凌云贴着墙壁数那本护照的厚度。凯文翻开的那一页在月光下反了一下光,封面颜色是深红的——中国护照。但在凌云放大神识扫描封面的细节时,护照右下角的烫金国徽图案跟正常的中国护照有细微差别,麦穗环的圈数少了半圈。假护照。整箱都是假护照,里面有十几张不同的照片和姓名,但底层的身份信息应该全部是伪造的。

凯文合上箱子提起来。拉吉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草叶,两人一前一后朝留学生公寓的方向走去。凯文走路的姿势跟三天前相比有了变化——他的背挺得更直了,步幅也大了一些,每走两步右脚有一个极其轻微的停顿,像是脚踝的某个关节在承受额外的压力。符文离体后又重新激活,对肉身造成了永久性的损伤,骨骼和肌腱的连接处被邪气灼伤了。

凌云记住了这个细节。以后如果跟凯文正面冲突,右脚是他的弱点。

他沿着围墙继续走到北门附近。北门是海天大学的侧门,两扇铁栅栏门用铁链锁着,铁链上挂了一把大锁。门后是一条窄窄的柏油路,路两侧种着高大的法国梧桐,树冠在路面上方几乎接成了一片。路的尽头通往一条主干道,再往前就是高速公路入口。

十月一号凌晨三点,运输车会从这条路的北端开进来。北门平时上锁,但锁链上的挂锁看起来并不旧——如果定时有人来开锁,挂锁的表面会被钥匙反复插拔磨出痕迹。凌云凑近了用指尖摸了一下锁孔边缘,新磨痕,磨损的时间不超过三天。这把锁最近被人开过至少两次,可能就是凯文他们提前踩点。

他退了回来。北门内侧的围墙根下有一片被踩踏过的草地,草叶倒伏的痕迹排成一条直线从门缝延伸到主干道的方向,宽度大约两米——车轮印。中型面包车的轮胎宽度。印记深度在泥土里的分布前深后浅,说明进校园时空车,出校园时满载。

凌云记录完所有信息之后沿原路返回。经过那扇锈蚀的铁栅栏门时他又停了一下,门缝里的砖头还在原位,但砖头上多了一根细长的枯草叶,搭在砖面中央,两端悬空。他走之前这根草叶不在这里。有人在他离开期间来过这扇门,把草叶放在砖头上作为一种有人通过的信号标记。

他把草叶取下来捏碎了扔进河堤路边的草丛里,然后快步返回水文站。推门的动作很轻,但邢菲还是立刻醒了。

发现什么了?她没坐起来,声音压得很低。

凌云在桌边坐下:假护照,一箱。十月一号北门接货的口子已经踩好点了。还有一件事。他把门缝里那段枯草叶的事说了,有人知道我们从东围墙进了校园。

陈雪在麻袋上忽然动了一下,她的声音从黑暗中传出来带着刚醒时的沙哑:……是传钥匙的人……她在围墙外面放草叶……是告诉你她知道你出去了……让你小心回来……

凌云转向陈雪的方向:你怎么知道是她?

陈雪睁开眼,黑暗中她的瞳孔反射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她在我脑子里留了一个。很小的一团,像一粒米,她不跟我说话的时候那团东西就亮着……她在围墙那放草叶的时候,那粒米亮了一下。

矮门后面的留信者——那个被关在地下更深处、唱经三人组里的某一个——正在用陈雪作为来传递实时信息。她不仅写了信、刻了铜钱、留了钥匙、画了水文站的安全区域,现在还能通过邪气污染残留的频率同步把地面的感知信号传送给陈雪。黑山道人的邪术把她关在了地下,但邪术本身在她的特殊体质上形成了一条可逆的通道。

你能回应她吗?凌云问。

陈雪沉默了几秒,像是在尝试什么。不能……只有她能给我信号,我发不过去。但我能感觉她——她现在醒着,而且没在唱经。她在等什么。

她在等他们去救她。

凌云没有再问。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睛,灵台里那粒微光在刚才的校园勘察中又消耗了一些,现在变回了隐约可感但几乎无实质的。天亮之前还有大约三个小时,他需要让仙力再恢复一点,哪怕只是一点,明天的行动就需要这一点。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河水声、蜡烛芯燃烧的噼啪声、赵晓冉翻身的轻响、陈雪均匀的呼吸。邢菲的呼吸恢复到了睡而不沉的节奏,她在真正的休息中仍然保持着警觉。

凌晨五点,天亮之前的最后一段黑暗。凌云在入定中忽然被裤袋里那枚刻了字的铜钱震醒——接连两下,间隔均匀,像敲门。

他掏出铜钱,那个字正在发热,笔画边缘的银白色光芒重新亮了起来,比在金桥路保险柜前那次更亮。紧接着一个声音直接出现在他的灵台里,不像金桥路那块石头传声那样失真严重,而是清晰的、年轻的女声,像贴着耳朵说话。

九月二十六号凌晨一点。凯文会带两个女生到留学生公寓地下室的暗房拍照。其中一个是林小鹿。另一个——是你们的人。

声音断了。铜钱的银光随之熄灭,恢复成了普通的暗黄色铜面。

凌云攥紧铜钱坐直了身体。黑暗里他的动作带动了旧麻袋发出一阵窸窣声响,邢菲的呼吸节奏变了——她醒了。

怎么了?

留信的人刚才传话了。凌云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报纸一角,外面还是黑的,今晚凌晨一点,凯文会带林小鹿和另一个女生去地下室暗房拍照。另一个是你们的人——她说的是我们这边的人,被凯文抓住了。

邢菲从折叠床上坐了起来。烛火重新亮起来的时候,她的脸在火光里绷成了一条直线,嘴唇抿着。

陈雪在睡觉。赵晓冉也在睡。凌云压低声音,我们两个人去。

邢菲点头,她已经把冲锋衣拉链拉到了顶,那把枪从枕头底下抽出来插进了外套内袋。

凌晨五点四十分,河面上起了薄雾。两人从水文站后窗翻出去,沿着河堤路快步走向东围墙那扇铁栅栏门。天色还暗,路灯刚熄灭没多久,路上没有行人。

凌云走在前头,他灵台里那粒微光经过三个小时的恢复又有了形状——虽然还是小,但勉强能覆盖前方十米。他探出去扫了一遍,七个锚点的位置跟凌晨三点相比没有变化,但其中一个——留学生公寓地下那个主阵点——辐射强度比之前任何时候都高出了一截,像一颗心脏在加速搏动。

矮门后面的唱经声从灵台视觉深处传过来。三个声音都在。少了一个的那个人重新出现了,或者说——第三个人从来没有,是那个留信者在短暂的监管空档里暂停了唱经,用那段时间给他刻字、写信、传信息,然后重新回到合唱队列里。她把自己藏在了唱经声的掩护里。

她仍然被困在个你们的人被抓进了地下室暗房,今晚可能是见到唱经者真容的唯一机会。

东围墙的锈蚀铁栅栏门在晨雾里泛着暗光。凌云推开门侧身挤了进去,邢菲紧随其后。校园里的雾比河边薄一些,路灯还没有完全熄灭,光线在雾里化成一层晕开的白。

两人贴着综合楼的北墙往留学生公寓的方向摸去。经过月季花坛的时候,凌云看见花坛表面的白霜又厚了一层,覆盖范围从花坛本身蔓延到了周围大约两米的地面上,像冬天提前到来了一样。月季花的枝条全部蜷缩成了枯黑的细棍,上面挂着几朵干瘪的、没有完全打开的花苞。

他们把脚步放到了最轻,踩在草坪的软土上几乎没有声音。留学生公寓的后墙出现在拐角处时,凌云抬手示意停。

后院的铁栅栏门关着,但门锁上的挂锁被打开了,虚挂在锁扣上。有人已经进去了。工具房的木门半开,门缝里透出极弱的红色光芒,跟三一二室门缝底下渗出来的那种光同源。红光像呼吸一样一明一暗,频率比昨晚慢了很多,像一个疲惫的人在缓慢喘息。

凌云和邢菲贴着工具房的外墙绕到侧面那扇小窗。窗玻璃被邢菲踹过一次,框裂了但没掉。他无声地把窗扇提起来卡住,侧身钻了进去。工具房里的红光比外面看的更亮,来源是地面的水泥盖板——盖板被掀开了半截,红光从洞口往上涌,照亮了整间工具房的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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