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夜入虎穴(1/2)
九月二十五日晚上十一点四十分,河堤路。
月亮被云层遮了大半,河面上只剩一条窄窄的银白色光带,碎在流水的褶皱里。凌云蹲在水文站后窗外的石阶上,把铝片钥匙和铜钱并排放在膝盖上,借着最后那点月光反复比对两者的关系。铝片上的三个凸点呈弧形排列,弧线的弯曲度跟铜钱方孔的弧度几乎吻合,像是专门为了卡在方孔边缘设计的。
他把铝片轻轻嵌入铜钱的方孔,三处凸点正好卡进方孔的三个内角。铜钱表面立刻泛起一层极淡的青光,沿着铝片的金属表面流淌过去,在三个凸点顶端凝聚成三颗微弱的银白色光珠。光珠没有立刻消散,而是保持了大约三息的稳定——然后铝片震动了一下,光珠同时消失。
匹配成功。铜钱上的青光可以通过铝片上的凸点传导为某种特定的能量脉冲,对应矮门点触锁的解锁频率。但每次激活消耗的仙力相当于他用一次神识扫描的十分之一,而他现在的灵台微光总共只够支撑七八次这样的消耗。今晚只能用一次,用完就得用物理方式来解决剩下的事情。
他把铜钱和铝片分开收回口袋,站起身走进水文站。房间里,邢菲正用一块旧布擦拭枪管,赵晓冉在笔记本上画海天大学的校园地图,标注出从东围墙到留学生公寓之间所有可能经过的锚点覆盖路线。陈雪坐在窗边的麻袋上,闭着眼,呼吸匀净——她傍晚时分从凯文那边回来了,只说自己拍完照之后被了,凯文没有对她做别的。但凌云注意到她回来之后右手的拇指和食指一直在轻轻搓着,像在反复确认什么东西的触感。
我在他口袋里摸到一样东西。陈雪忽然睁开眼开口了,拇指和食指继续搓着那看不见的触感记忆,铁钥匙扣环连着一把很小的钥匙,黄铜色的,比普通钥匙小一半。我当时背对着他低头穿鞋,手从身后反伸过去摸到他裤子侧袋里,只有三秒时间。钥匙上刻了一个字,我指腹摸出来了——。
凌云停下了整理帆布包的动作:
对。像繁体字的,或者某种变体。笔画很粗,摸着比周围金属表面深了半毫米。陈雪把拇指和食指搓触感的动作停了下来,抬头看他,他口袋里不止那一把钥匙,还有别的,但我没时间摸第二把。而且他那条裤子是昨天换的,不是前天穿的那条——他刻意换了裤子,把某些东西从旧裤子移到了新裤子里,那把小钥匙就是其中之一。
凯文身上有一把刻着字的黄铜钥匙。留学生公寓四楼,地下室,铁门,矮门。凌云脑子里飞快排列着这栋楼所有可能用钥匙开的门和锁。凯文的公寓房门是电子密码锁,不需要物理钥匙;工具房的挂锁是通用锁;地下室的铁门没有锁,只有把手;矮门是点触锁,用铝片+铜钱开启。那把字钥匙开的不是他活动范围内的任何一道门——那是别处的。
十月一号的运输路线。凌云把帆布包背起来,那把钥匙是北门外某道门的钥匙。他们不会把女生直接从北门带走,太显眼。北门外应该有某个中转点,一个仓库或者一处带院子的平房,十五个人在凌晨三点之前被送到那里集合,然后统一装车。那把钥匙是那个中转点的。
邢菲把枪插进外套内袋站起来:所以今晚如果拿到那把钥匙,十月一号的拦截点就能从北门移到中转点。
对。在中转点拦住比在校园里拦住好,不会惊动校内的人,也避开了七个锚点的覆盖范围。
陈雪也从麻袋上站了起来。她的动作比以前利落了很多,被控制的副作用似乎正在加速消退。我带路。她说,我能感觉到凯文现在在做什么——他在睡觉,睡得很沉。那个鬼字钥匙在他换下来的旧裤子里,旧裤子挂在四楼走廊尽头的公共晾衣区。他明天才会收。
赵晓冉把笔记本合上:我留在这里接应。如果你们进去之后被堵住,我会用这个——她从包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黑色塑料盒,上面有一个红色的按钮,烟雾报警器。消防通道的烟感探头覆盖了整栋留学生公寓的走廊和楼梯间,这个盒子能同时触发三层的烟感报警,整栋楼会强制疏散。你们趁疏散混出来。
凌云点头。四个人在最后一轮月光从云缝里漏进来时各自确认了身上的装备:铜钱、铝片、枪、烟感盒、手机、两包压缩饼干、一瓶水。然后他推开门,四个人依次翻出水文站的后窗,沿着河堤路快步北上。
夜风比前半夜大了一些,河面上起了波纹,把那道窄窄的月光打成了碎银。凌云走在最前面,灵台里那粒微光已经恢复到了一粒芝麻的一半大小,覆盖范围约八米,刚好够探测沿途是否有新的锚点碎片埋藏。东围墙外的河堤路依旧安全,七个锚点的黑线还在校园上空悬着,但它们的辐射边界像被什么东西钉住了似的,跟凌晨相比没有进一步外扩。
锚点的边缘没有再动。凌云低声说,黑山道人没有持续扩张它们,他可能觉得目前的覆盖范围已经够用了。
或者他有别的计划。邢菲跟在他后面。
东围墙那扇锈蚀铁栅栏门的砖头上又放了一根枯草叶。跟昨天凌晨看到的那根一模一样的位置和角度。陈雪经过时停了一步,闭上眼睛三秒钟,然后睁开说:她放的。她说进去之后左拐第三扇窗户的纱窗是坏的,可以从那里翻进走廊。
凌云把草叶拿下来捏碎扔了。四个人依次穿过铁栅栏门,沿着综合楼北墙的阴影摸向留学生公寓。凌晨十二点十七分,整栋留学生公寓只有四层走廊尽头的窗户还亮着灯——凯文的房间。窗帘缝里透出的是正常台灯的黄光,不是邪气红光,他确实在睡觉。
凌云绕到工具房侧面那扇小窗前,侧身钻进去。工具房的地面上,水泥盖板跟早上复位时的位置一模一样,他蹲下来把盖板掀开,洞口的红光比凌晨时弱了很多,只剩一层极其浅淡的暗红色笼罩在台阶上方,像烛火快要燃尽时的光晕。
凯文在睡觉,在,但音量也比白天弱了不少,她们在休息。唱经的强度跟主符持有者的活跃状态成正比,凯文睡了,唱经也相应降低了负荷。
他踩上台阶往下走。邢菲紧跟在他身后,陈雪在洞口边缘蹲下来——按照商定好的方案,她不下去,只留在工具房里监测陈雪和矮门之间的频率同步。赵晓冉没有进工具房,她守在东围墙的铁栅栏门附近随时准备触发烟感报警。
台阶拐角处的三角符文在微弱的红光里发着暗光,比凌晨时暗了三分之二,但符文的线条仍然清晰。凌云经过时用左手食指指尖极快地在三角形符号的底部三点上各点了一下,灵台微光传导过去极短的一瞬,反馈回来的信息是:三点中有一点是,还有微弱的邪气在持续流出。另外两点已经干涸了。这个符号正在失去效力——它被制造出来的时间最早,经过两个多月的持续使用后邪气储备在自然衰减。黑山道人还没有来补充它。
地下室的铁门开着一条缝。凌云推开门的动作比凌晨更轻,门轴在他缓慢施压下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屋里的红光来自墙角那个陶土碗里的黑色矿石——还亮着,但比凌晨弱了太多,像一颗即将耗尽燃料的蜡烛,只能照亮周围不到两米的范围。木桌被挪到了房间正中央,桌面上放着凯文的摄影灯架和那台连了快门线的手机,旁边的凳子上搭着一条深蓝色的牛仔裤。
凌云走过去,在牛仔裤的右裤袋外面看见一个长方形的轮廓。他没有用手直接掏,而是先用指背隔着布料摸了一下形状——金属钥匙环连着三把钥匙,其中一把比另外两把短一截,表面有凹陷的刻纹。他隔着裤子把这个轮廓的形状对了一遍,陈雪描述的黄铜色、比普通钥匙小一半、刻着鬼字完全吻合。
他把手伸进裤袋,摸到了那三把钥匙。手指触到短钥匙的表面时,他的指腹压过了一排凸起的笔画——确实是字,繁体字的异体写法,头顶少了一撇,像某种简化过的符箓。他把短钥匙从钥匙环上解下来放进口袋,然后把另外两把钥匙按原样摆好,牛仔裤恢复原状。
做完这一切,他转向墙角那道矮门。
矮门比上次看到时更暗了。门框边缘涂着的暗红色颜料干裂成了蛛网状碎纹,门缝里的唱经声平稳地流出来,三个人的嗓音此刻只剩下两个半——有一个声音的音量明显低了,像是唱累了在划水,但还在维持着节奏。凌云蹲下来侧耳贴住门缝,那两个半嗓音合在一起形成的旋律跟上次听到的完全一样,音节重复循环。
他把铜钱从口袋里摸出来,铝片已经卡在方孔里了。他侧身蹲稳,把铜钱+铝片的组合体对准矮门的黄铜把手下方一个极小的凹槽——那是点触锁的感应口,大小刚好容铝片前端的三颗凸点同时伸入。铝片尖端探进凹槽的瞬间,铜钱表面的青光自主亮起,沿着铝片传导至三颗凸点,光珠在凹槽内部同时点亮。
矮门内部传来一声极轻的。像是什么东西在锁芯深处松开了。
凌云握住黄铜把手往下压。矮门向内开启的瞬间,一股跟楼上地下室完全不同的气息涌了出来——不是甘甜的铁锈味,而是一股潮湿的、混合着泥土和朽木的气味,底端隐约透着一丝干净的薄荷凉。那丝凉意跟周围铺天盖地的邪气截然相反,像一片被水洗过的叶子落进了滚烫的油锅里。
门后是一条横向的短通道,大约两米深,尽头是另一道门——铁栅栏门,格子状的,缝隙可以伸进整条手臂。铁栅栏门后面是一个大约二十平方米的地下空间,天花板极矮,凌云弯腰才能进去。房间四壁是裸露的夯土墙面,地面铺着粗石板,石板上放着三张简陋的铺盖卷。墙角有一个陶土碗,碗里泡着一块跟楼上一样的黑色矿石碎片,但比楼上那块小得多,光源已经极其微弱了,只剩一层薄薄的红晕笼罩着整个房间。
铺盖卷上坐着两个人。第三个人的铺盖是空的。两个坐着的女性看起来都在二十岁上下,瘦得几乎脱了形,面颊凹陷,颧骨突出,但她们的双眼在看见矮门被推开的那一瞬同时亮了起来——不是邪气的暗光,是真实的、活人的目光。她们都在低声唱着那重复的旋律,嘴唇还在机械地动,但视线已经锁死了凌云手中的铜钱。
你……你拿到铜钱了……左边那个女生用气音说。她的声音跟铜钱传声那晚的一样——年轻、中文口音、沙哑但清晰。我们每隔一小时轮一个人唱,另外两个人可以停。刚才轮到我休息,所以我把声音放低了……
凌云蹲在矮门门槛上没有迈进去。铁栅栏门是锁着的,门锁是一把老式挂锁,锁体锈了但锁芯还能转。他需要先打开这把锁。钥匙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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