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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玉石俱焚么(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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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时,仓库北墙方向传来一声脆响。那扇小窗的玻璃从里面被一脚踹碎,葛小满从窗台上翻进来,她跑向黑色圆片落地的位置,手指在碎玻璃碴之间划到了一枚冰凉的、圆形的硬物。她把圆片攥进手心,贴在胸口,那上面刻着的九个名字中有一个是她的。她手里那枚是命灯的一部分,命灯本身是一整块圆片,但只要其中一角离开了持有者,黑山道人对这九个人的控制就会产生一道不可逆的裂隙。

黑山道人在黑色圆片脱手的那一瞬间失去了他脸上全部的从容。他的右手从布袋里抽出了那根银色钩子,左手同时从风衣内袋里摸出了一块新的扁平矿石——比之前诱饵那块小得多,但表面的刻纹密到了几乎覆盖每一寸面积。他把矿石和钩子同时握在右手里,锁链抖开的时候银色钩子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钩尖朝凌云的方向甩了出去。

钩子破空的声音被仓库正门外的发动机轰鸣盖住了。那辆白色金杯重新启动了,车头灯从推拉门的门缝里照进来,把整个仓库照亮了一半。马克在凯文倒地、拉吉被制住之后做了选择——他跳回了驾驶座,猛踩油门倒车出仓库,车头调转方向朝窄路的北面冲了出去。

别让他走——邢菲的声音从仓库门口方向传来,但她的枪口不能同时瞄准两个方向,她刚说完这句话,黑山道人的银色钩子已经飞到了凌云脸前。

凌云侧身。钩尖从他左侧颧骨旁边半厘米的位置划过,带起一缕气流拂在皮肤上。但锁链的末端在钩子划过之后甩了回来,银色的链身抽中了他的左肩,力道大得像被一根铁棒砸了一下。他往旁边踉跄了半步,肩胛骨处传来一阵钝痛。

黑山道人往前跟了一步,矿石在他右手里重新亮起了红光。仓库里的空气骤然沉得更低了,货架上的纸箱被那股无形重压压得吱嘎响,地面上薄薄一层灰尘被气流吹向四面墙。他在激发矿石的全部能量——不是在攻击凌云,而是准备带着那块命灯碎片逃走,在这之前他要确保没人能追上来。

命灯碎了你也拿不回来了!黑山道人的声音在矿石红光里变得比之前沉了三度,你放了她们出来又怎样?她们的魂还在我手里!你让她们永远做噩梦,永远不敢关灯睡觉——

凌云从地上站起来。他的左肩疼得厉害,但还能动。他看了一眼仓库北墙方向——葛小满还攥着那块命灯碎片蹲在窗台的压制下开枪的风险极大——子弹如果打偏击中货架上的矿石碎片,可能引发邪气爆散,伤及仓库里其他所有人。

他往前走了第二步。肩上的痛感从钝痛变成了持续燃烧般的灼痛,但他的手还能伸出去。他把掌心里那枚银白色镀层已经耗尽了的铜钱重新翻转过来——正面朝外,开元通宝四个字在矿石红光里泛着暗铜色的光。

黑山道人盯着那枚铜钱看了半秒。然后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瞬。

铜钱的方孔内部,在被镀层耗尽之后暴露出了一层更里面的东西——不是铜的黄色,而是一层极薄的、近乎透明的玉质内衬。那是一块玉,被嵌在铜钱内部的夹层里,跟王母青光残留的银白色镀层共享同一层空间。镀层被消耗掉之后,玉质内衬暴露了出来,在矿石红光的映照下泛出一种冷白色的、跟凡间任何玉石都不相同的光泽。

南天门的白玉砖。凌云在南天门最后一阶白玉砖踩空坠凡的时候,那块砖有一片指甲盖大小的玉屑嵌进了他的铜钱缝里。天庭的建筑材料本身就是仙力载体,那一小片玉屑里封存着一缕微弱的、未经雷部注册的野仙气,不属于任何仙官的个人修为,不属于功德簿的记账体系,是建筑的、物理的、无主的原始能量。

别让他——凌云把手往前一送。铜钱从掌心里飞出,方孔朝前,那块玉质内衬在飞行过程中接触到矿石红光的同时自主激活了。一声极轻的嗡鸣像琴弦绷断的余震从仓库中央扩散开来,玉屑中封存的原始天庭仙气以铜钱为导体向前喷射,化作一道细如蚕丝的银白色光束笔直穿过了黑山道人右手里的矿石中央。

矿石表面那层密刻符文在光束穿透的瞬间全部崩裂。细密的裂纹从中心点向四周辐射扩散,像一张蜘蛛网在半秒之内爬满了整个石面。矿石内部涌出的暗红色邪气被那道银白光束中和抵消,两股能量对冲时产生的冲击波把仓库货架上的纸箱震得飞起来半米又砸回地面。

黑山道人后退了三步,右手从手腕到指尖全部变成了炭黑色,像被烧过的枯枝。那块矿石从他手里滑落掉在地上碎成了十几块黑色残片,每一片都在掉落的过程中迅速褪色变灰,最终化为一摊细碎的粉末散落在水泥地面上。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看着那层炭黑色从指尖向手腕蔓延的速度——蔓延到腕骨位置时停住了,但他整只右手已经失去了活动能力,像一根烧透的木炭垂在风衣袖口

仓库里的红光彻底熄灭了。货架平台上那块诱饵旧矿石也一并碎裂,同源邪气的崩解产生了连锁反应——整个仓库空气中的重压感在一瞬间消失,所有人的呼吸都顺畅了起来。北墙窗台下葛小满手里的命灯碎片在她掌心中微微发烫,表面那排名字的刻纹在逐渐变淡,像被水洗掉的颜色从纸面上退去。

黑山道人靠在货架边缘站着。他看着凌云,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喉头里只剩下一串干哑的气音。他那只碳黑色的右手微微抽搐了一下,指关节发出了干裂的声音。

凌云站在他对面两步远的位置。他的灵台里依然漆黑一片,左肩还在持续钝痛,掌心里那枚铜钱已经彻底变凉了——玉质内衬在刚才那一击中被完全耗尽,铜钱从内部裂开了一道缝,开元通宝四个字中间多了一条贯穿上下边缘的裂纹。

仓库北面的窄路上传来另一阵汽车引擎声。这回声音是从北面来的,不是白色金杯逃跑的方向,而是从更远处的公路上拐进来的——一辆深灰色的SUV,速度不快,在仓库铁丝网大门外面停了下来。车门打开,一个人影从驾驶座上下来,站在车头灯的光柱里。

赵晓冉。她穿着那件淡蓝色外套,手里攥着手机。她的声音隔着铁丝网传进仓库里:那辆白色金杯我报警了,高速入口的拦截点在五分钟前设好了。你们里面怎么样?

仓库里没有人回答。黑山道人从货架边慢慢直起了身,他那条完好的左手抓住了风衣领口,把整个人裹紧了。他的目光扫过仓库里所有人——凌云、邢菲、陈雪、葛小满、倒在地上的凯文、蹲在门口的拉吉——然后他嘴角动了一下,做了他今晚最后一个表情。那个表情介于笑和不笑之间,更像某种被逼到墙角之后仍然留着一线的暗色。

你赢了今晚。黑山道人说,但命灯的碎片只是一部分。那九个人的魂还有大半在我这里。你救出来的那四个今晚能睡个好觉,但她们以后还是——

他没有说完。仓库外的公路上传来了警笛声,由远及近,由弱变强,红色和蓝色的光从窄路北端的弯道后面闪了出来。两辆警车一前一后停在铁丝网大门外面,车灯把仓库铁皮墙照成了红蓝交替的色块。

黑山道人的身影在红蓝光交替闪烁的时候忽然变淡了。他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退进货架最深处的阴影里,风衣下摆融进了墙角的黑暗,像墨水滴进了墨水里一样无声地化开了。凌云往前追了一步,伸手去抓那片迅速收缩的阴影边缘,指尖只碰到了一缕冰凉的、正在消散的气流。

黑山道人走了。他把自己的身影融进了仓库北墙的阴影中,通过那道葛小满指过的通风口消失在屋顶的维护走道里。他的炭黑色右手从他消失的位置地面上留下了一小截断裂的指节,像一截烧尽的木炭掉在水泥地上,余温未散。

仓库门口的警车停稳了。车门打开,几个穿深蓝色制服的警官快步走进仓库,领头的看了一眼邢菲手里的枪和证件,迅速对整个仓库进行了控制。凯文被扶起来戴上了手铐,拉吉也被控制了。马克的白色金杯在高速入口被截停,他本人已经被扣押。

凌云站在原地,把掌心里那道贯穿裂纹的铜钱合拢握紧。裂纹的边缘硌着他的掌心,冰凉的,不再有任何温度。

赵晓冉从铁丝网门口走了进来,手里还攥着手机,屏幕上是刚刚接到的一条消息。她走到邢菲旁边把手机递过去:高速入口那边的人说,白色金杯后排座发现了三个女生,都是海天大学的,其中两个是新入学的。她们被绑在座椅上,嘴里塞了布条。已经送去医院了,人没事。

邢菲接过手机看完了消息。她把手机还给赵晓冉,然后走到凌云面前站定。仓库门口的红蓝警灯交替闪烁的光从铁皮墙上反射进来,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形成流动的彩色光斑。她看着他掌心里那道裂纹贯穿的铜钱,看了几秒,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话。

你手伤了。

凌云低头看了一眼——左肩上刚才被锁链抽中的位置,T恤破了一道口子,

邢菲没有接话。她从口袋里摸出那卷备用的医用纱布递给赵晓冉,赵晓冉接过去的时候顺手拍了拍凌云的肩膀,力道轻得像在确认他还在。

葛小满从北墙窗台下站了起来。她攥着那枚命灯碎片走到凌云面前,伸出手展开掌心。碎片表面的九个人名中,有四个已经彻底淡去了——宋雨彤、张蔓、她自己、林小鹿。另外五个还留着浅浅的刻痕纹路,但颜色也在持续变浅,像冰面上的印记正在被缓慢地融化掉。

还差一半。葛小满说。她的声音很轻,在仓库里回荡着被警车的外来声音盖住了大半。但剩下的那半……会慢慢回来的。对吧?

凌云看着她。小姑娘的眼睛里有泪光,但她没有让它掉下来。

会回来的。凌云说。

他转身走到仓库门口,天边已经有了第一线灰白色的光。十月一号凌晨四点四十七分,仓库外的窄路上横着两辆警车,铁丝网大门被打开了,走廊灯从仓库里照出来。窄路两侧的法国梧桐在晨风里沙沙地响着,远处海天大学的轮廓在黎明前的暗蓝色天幕中慢慢浮现出来。

口袋里的功德簿在持续发烫。凌云没有掏出来看,但从隔着帆布传到皮肤上的热度来判断,上面的字应该不止三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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