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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功德初显现(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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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问题来得猝不及防。凌云在凡间的身份是,户籍信息里填着一个虚构的城郊地址,但实际上他没有任何固定的居所——军训宿舍的床位只安排了学期内的住宿,而他在过去的几天里大部分时间都住在水文站,现在水文站的位置已经暴露了(仓库收网之后警方对周边区域做了全面排查,水文站自然也被编入临时征用范围)。

还没定。

邢菲站起来:跟我走。

她没解释。凌云站起来跟她走出会议室的时候,赵晓冉正靠在走廊墙边喝纸杯装的热茶,看见他们出来把纸杯扔进垃圾桶跟了上来。三个人穿过走廊从后门出去,太阳已经升起来了,十月初的秋阳温温和和地铺在停车场的水泥地面上。赵晓冉的蓝色两厢车还停在那里,车顶上落了两片黄叶。

车子开了二十分钟,从市局的办公区穿过了半个城区,停在一栋老式居民楼的楼下。六层砖混结构的房子,外墙刷着米黄色的涂料,一楼防盗窗上晾着两件褪色的校服和一把拖把。邢菲上楼走到五楼靠东的单元门口,掏钥匙开了门。

房子不大,两室一厅。客厅的沙发上堆着几本书和一条毯子,餐桌上有半杯没喝完的水。窗户朝南,十月的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把地板晒得暖暖的。邢菲把钥匙放在玄关的鞋柜上,转头看了凌云一眼:我临时租的地方,平时就我跟赵晓冉换班住。你可以先住着,等学校那边重新安排了再说。

凌云站在客厅门口没有进去。鞋柜上放着一张照片,相框边缘磕掉了一小块漆,照片里三个穿警校制服的女生站在训练场上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邢菲、陈雪、赵晓冉,比现在更年轻两岁,脸上的线条还没有被案件磨损过。他看了那张照片两秒,然后弯下腰换了拖鞋。

赵晓冉已经走到厨房去烧水了。水壶的开关咔嗒一声压下去,煤气灶燃起来的声音在安静的小公寓里格外清楚。凌云在沙发上坐下来,左肩靠着沙发靠背的侧面,姿势调整到了一个能让绷带不那么压迫伤处的角度。他伸手进帆布包最里层摸到了功德簿的竹简表面——温的,比体温略高一线,不烫手了。

他没有当着邢菲的面展开它。他只用指腹贴着竹简外侧感受了一下厚度变化——竹简比原来重了一点点,像纸张吸收了墨水之后发胀的那种微重。里面的内容应该发生了变化。

陈雪下午从医院回来了。她在外科门诊拆了最后一片纱布之后直接打车到了这栋楼下,上楼的时候手里拎着一袋橘子。她把橘子放在餐桌上,看了一眼凌云肩膀上的绷带,没问伤,只是剥了一个橘子递给他:吃了补充维生素。

凌云接过来咬了一口,汁水在嘴里绽开的酸甜是他在天庭三千年没尝过的味道。陈雪坐在餐桌对面,她的频率同步在那个灰袍人离开仓库之后彻底断掉了——灵台里的米粒信标在一瞬间熄灭,像灯被关了总闸。她跟葛小满之间那条通道也随之关闭。但她坐在那里剥橘子的时候表情是放松的,瞳孔恢复正常大小,嘴角有时候会无意识地往上弯一下。

以后还会再连上吗?陈雪问。

不会了。凌云说,你脑后的黑气丝线彻底断了。你跟葛小满之间的频率同步是基于同一道邪气通道建立的,通道本身消失了,同步也就不存在了。

陈雪点了点头,又剥了一个橘子。她剥橘子的动作很慢很细致,把每一丝白络都撕干净了才递过来。她递橘子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问了一句话:那个灰袍子的人……他说的命灯还有一半没拿到。那五个人会怎么样?

凌云接过橘子。这个问题他一直在想。黑山道人消失的时候带走了那枚命灯的主片,葛小满从窗台下抢到的是命灯碎裂时飞脱出来的一角,大概覆盖了九个人名的上半部分。不彻底消失——说明那五个人的还锁在黑山道人携带的那大半块命灯主片里。

会好的。凌云说。他不知道这个承诺能兑现多少,但在陈雪看着他的那几秒里,他只能说这个。

傍晚六点,房子里亮起了灯。邢菲从厨房端出来一锅白粥和一碟咸菜,赵晓冉把餐桌清干净摆好了碗筷,陈雪把剩下的橘子剥了放在碟子里。四个人围着小餐桌吃完了一顿热饭。中间没有人提案件、灰袍人、命灯或者功德簿。粥的热气从碗里升起来在灯光里散开,窗外的天色从橘红变成了深蓝,对面楼的人家陆续亮起了窗户里的灯。

饭后凌云独自走到阳台上站了一会儿。十月初的夜风比前几天凉,他靠着阳台栏杆把帆布包里的竹简抽了出来展开——功德簿的第一行上,三个字并排立着,墨色均匀饱满,笔画的边缘没有金边也没有褪色,是正常稳定的墨迹。三个字笔。当前计数:三。

第三笔功德是在仓库收网之后结算的。他把竹简凑近楼下的路灯灯光再看了一遍细节——每个字的笔画末端都有极细微的光泽变化,像干透的墨面上覆了一层薄薄的清漆。这是功德被正式计入天庭档案之后的固化状态,跟之前反复凝实又归零的临时墨迹完全不同。

他把竹简合上放回帆布包。夜风吹过来把他后颈的头发吹乱了几根,他伸手理了一下,手指碰到了左肩上绷带边缘。伤口在愈合,虽然慢但方向是对的。

手机在裤袋里震了一下。葛小满发来一条消息:安置好了,跟宋雨彤她们住一起。雨彤说要给你发个语音但是不知道怎么开头,我就替她打了这几个字。我们都睡得很好。第一次没有做梦。

凌云把手机屏幕摁灭了。他站在阳台上看了远处天际线最后一线橙红色被夜色彻底吞没的过程。海天市的夜晚亮起了万家灯火,其中大部分窗后的人不知道今天凌晨在这座城市北郊仓库里发生过什么。但那些亮起的灯里,有几盏

他转身走回客厅。餐桌上剩下的橘子皮散发着清新的酸味,赵晓冉趴在沙发上看手机,陈雪靠在暖气片旁边打盹,邢菲从厨房走出来端着一杯热牛奶递给了他。

给你的。

凌云接过牛奶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从喉咙滑下去填满了胃里某个空荡荡的位置。他坐在沙发的角落,背靠着椅垫,左肩的伤在绷带的保护下慢慢沉进了一种可以被忽略的钝痛里。窗外的风把楼下一棵老槐树的叶子吹得沙沙响。

十月一号这一天快要过完了。黑山道人还在外面,那五个人的命灯还在他手里,雷部的账还在记着。但今晚海天大学的三个宿舍房间里有人睡了从四月以来第一个没有唱经声的整觉。

凌云捧着那杯热牛奶坐在沙发上,闭着眼听着厨房水龙头滴水的声音。灵台深处依然漆黑一片,但他感觉到那片黑暗的底部有一丝极其遥远的、几乎不可辨认的凉意在缓慢流动——不是仙力的复苏,是凡间夜幕本身的气息。他还有很久才能重新攒出一缕光。但今晚他需要的只是坐着,喝完这杯温热的凡人的牛奶,让伤口在安静里结一层新的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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