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夜雨归途中（1/2）

十月六日，海天市下了一场秋雨。

雨从凌晨开始下，细密的、带着凉意的雨丝斜斜地打在窗户上，把整个城市笼进了一层灰白色的水雾里。凌云早上醒来的时候听见雨声密集地敲着空调外机的铁皮罩，声音像有无数根细针同时扎在金属面上。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雨水的气息涌进来，湿冷中带着泥土和落叶混合的味道。

今天是周六，不用上课。邢菲一大早就去了市局，说是凯文的精神鉴定申请有了新的进展——检察院指定了第三方专家组，今天下午会对凯文进行第一次正式评估。陈雪和赵晓冉还在合作公寓那边整理材料，小公寓里只剩凌云一个人。他烧了壶热水给自己冲了杯茶，端着杯子坐在窗台上看外面的雨。雨势在上午十点左右变小了，从密集的细丝变成了疏疏落落的雨点，天色却比早上更暗了，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还有一场更大的雨在后面等着。

他喝完那杯茶，穿上外套出了门。雨点落在肩头的触感凉凉的，他走得不快，沿着人行道往河堤路的方向慢慢走。路面湿透了，积水的洼地里映着灰白色的天空，踩上去水花溅起来打湿了裤脚。河堤路上的行人比平时少，偶尔有几个打伞跑步的从身边经过，脚步声在湿漉漉的柏油路面上发出闷闷的声响。

东围墙那扇锈蚀的铁栅栏门出现在视野里时，凌云放慢了脚步。门缝里今天的砖头依然不在，门框侧面那道新刻痕还在——但他走近之后发现那道刻痕底下又多了一笔。新的笔画很短，横着，从竖线的底部弯钩处往右伸了大约一厘米，像是一个偏旁的下半截被补完整了。两道笔画合在一起，形成了字的一半，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偏旁的整体轮廓。刻痕边缘的锈是新鲜的，被蹭掉的时间不会超过二十四小时——昨晚上有人来过，在原有的那道竖线

凌云蹲下来拍照，然后把照片放大到极限看笔画的细节。补上去的那一横起笔处有一个极浅的微小压痕，像是刻字的人用的工具比之前那根更钝一些——如果两次是同一个工具，起笔的压痕应该一致，但现在明显不同。第一次用的大约是钥匙尖一类的硬金属，第二次用的是圆珠笔尖或者指甲。不同的人，或者同一个人在不同的时间用了不同的工具。

他把照片保存好，没有动那道刻痕，起身沿河堤路继续走。雨又密了一些，他把外套兜帽拉起来盖住头，经过了水文站门口的河湾。水文站的铁门锁着，窗户里面空荡荡的，但他走了两步之后停住了——水文站后墙的排水管旁边有一小片水泥地面，表面颜色比周围深了一块。那片深色区域不是雨水浸透造成的，在周围均匀受潮的地面上，它的形状过于规整了，像一个被什么东西盖住之后移走留下的方形印记。

他绕到水文站后墙蹲下来看那片印记。大约三十厘米见方的方块区域，水泥表面比其他地方的颜色深了约两个色号，边缘有明显的压痕线——像有人把一口箱子或者盒子放在这里，放了一段时间，然后取走。雨水的冲刷没有完全抹去压痕线的轮廓，因为那口箱子底部的重量把水泥表面的微尘压平了，雨水渗入被压实的地方速度比周围慢，形成了色差。箱子离开这里不超过四十八小时。在他上次离开水文站到现在的这段时间里，有人来过这里，在这片墙根下放过一个方形的东西，然后带走了。

凌云站起来。他把这个信息也记录在手机备忘录里，然后沿着原路往回走。雨越下越大了，河堤路上的积水从薄薄一层变成了能没过鞋底的小水洼。他回到楼下的时候整个人从肩膀到裤腿都湿了大半，在单元门口跺了两下鞋底的水，推门进去。

邢菲在厨房里，正把一壶热水往杯子里倒。她看见他浑身湿淋淋地进来，扬了一下眉毛：这种天你出去干嘛？

去看了那扇门。刻痕多了一笔。凌云脱了湿外套挂在玄关的衣架上，有人在补信息。还有——水文站后墙的排水管旁边有放置过方形物体的痕迹，尺寸大约三十乘三十，离开时间不超过两天。

邢菲把热水杯放在餐桌上推向他。她的表情从随意的询问变成了专注的倾听，手指搭在杯沿上轻轻叩了两下：方形物体——三十厘米见方——会不会是命灯？

有可能。命灯主片加外壳的保护盒尺寸差不多。凌云接过水杯暖着手，他来过河堤路，在水文站后墙停过，放了什么东西在那，后来又被取走了。可能是在跟什么人交接。

你觉得交接对象是谁？

凌云沉默了几秒，把雨水的凉意从指尖慢慢暖回来。葛小满说唱经的有三个人。她、宋雨彤、张蔓。但命灯里除了她们三个之外还有五个人的名字——那五个人不是从仓库笼子里救出来的，她们可能被转移到了别处，或者她们从一开始就没有关在海天大学范围内。

邢菲的手指停在了杯沿上：你是说他来水文站后墙是在跟转移那五个人的下线做交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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