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夜雨归途中（2/2）

猜测。但那个位置的记录时间和地点都对得上。他离开仓库之后第三天出现在水文站附近，三天足够他把命灯碎片里那五个人的实体从某个关押点转移到另一个地方了。凌云把水杯里的热水喝了一半，温热从喉咙滑下去的感觉让整个人的体温慢慢回升。

邢菲靠在灶台边想了很久。窗外的雨声越来越大，打在窗玻璃上的声音从沙沙变成了噼噼啪啪的密集敲击。你要去找那五个人吗？她问。

什么时候？

凌云把杯子里剩下的一半热水喝完。水杯放在桌面上时发出一声温润的瓷响。他抬头看了一眼窗外灰白色的雨幕，雨把整座城市泡进了水汽里，对面的楼房轮廓在雨中模糊成了一片晕开的灰色色块。等雨停。他说。然后他停顿了一下，视线从窗外收回来时加了一句，如果我找到那五个人的位置，我需要一个人去。

邢菲没有说话。她看着他的表情像在看一道解了一半的题，她知道后半段的答案是什么但她现在不急着把它读完。她只是点了下头，然后从冰箱里拿出两个鸡蛋和一把小葱，转身开了灶火。

雨持续下了一整天。下午的时候天暗得像是黄昏提前了几个小时，房间里开了灯，灯光照在窗玻璃内侧映出屋里的影子。凌云坐在沙发上看那枚裂缝铜钱，裂缝两侧的枝状纹路在他反复端详的过程中似乎比早上看的时候宽了一丝丝——很细微，像是玉质内衬在雨水充沛的大气里吸收到了某种环境中的微量元素，沿着裂隙内部的微通道缓慢延伸。他把铜钱握在掌心感受它的温度，温热稳定，保持在他掌心温度偏高的水平，既不升高也不下降。那层余温维持着一种的状态。

傍晚雨势终于开始减弱了。云层边缘透出一线暗金色的光，像有什么东西在云后面缓慢地燃烧着。雨点从密集的线变成了稀疏的点，窗外的天色从灰白重新变出了一层淡淡的橙色。

晚饭后邢菲接了一个电话。她听了几分钟，表情从专注变成了某种微微舒展的松弛，挂断之后对凌云说：赵晓冉那边整理出来的名单里，有四十七个被联系过但没有出境的女生。经侦正在逐一联系核实，其中已经有三十多人表示愿意配合作证。检察院那边说，如果证人证言全部顺利采集，凯文团伙的案件可能在下个月正式开庭。

凌云坐在沙发上把裂缝铜钱重新放回裤袋里层。那五个还没找到的人，她们的家属有报过案吗？

邢菲翻了翻手机里的材料：有。有一个叫丁晓楠的女生，去年十一月失踪，家属报过案。还有林语嫣，今年二月失联，她妈妈来经侦跑了四次。剩下三个的家属信息不全，按档案记录她们的户籍地在外省，本地警方还在联系属地协查。

丁晓楠和林语嫣的家属现在还能联系上吗？

能。赵晓冉那边有备案电话。邢菲看着他，你要打给她们？

先记着。等我找到具体位置再联系。凌云站起来走到窗边。雨停了，云层在慢慢散开，露出一块一块的深蓝色夜空和几颗偏暗的星星。十月的夜风从窗缝里渗进来，带着雨后泥土和草木根的湿润腥气。

他站在窗前没有动。灵台深处那片漆黑的底部，那个遥远的低频震颤依然在持续，稳定地、均匀地从北面七十公里外的方向传来。他把那道震颤的频率和轮廓再次确认了一遍——它没有变化，没有衰减，也没有增强，像是在一个恒定的状态中运转着，等待着什么东西来触发它的下一阶段。

他口袋里的功德簿在这一刻温热地贴着他的腿侧。他没有拿出来看，但他感觉到那道温度比白天稍微升高了那么一丝，像有人往炉子里添了一小片新柴。

窗外的云层又散开了大半，月亮露出脸来，在雨后湿漉漉的窗玻璃上投下一片冷白色的光晕。十月六日的夜在寂静中继续往前走，海天市北面的山区里，那盏遥远的灯还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