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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深洞中的回响(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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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云也蹲了下来。从她指的那个角度确实能看到石板边缘有一片片不规则的磨痕,金属工具在石面上反复撬压之后留下的压印层层叠叠,有几处压痕上还覆盖着更浅的新压痕。有人不止一次打开过这道石板门,最后关上之后又用什么东西把边缘重新卡紧了。

他伸手摸向石板右侧边缘那片磨损最严重的位置,指腹沿着石板的侧面摸进去,在压痕的深处摸到了一个微微凸起的硬点——跟周围石面的触感完全不同。他用指甲把那个硬点周围的浮灰刮掉,露出来一枚铁钉的头部,钉帽扁平,已经锈成了暗褐色,但钉头被敲击过的边缘还很锋利。这是一枚——有人在石板边缘嵌了一枚铁钉,关上石板之后把钉头敲弯卡住石板外侧,让它不能被轻易推开。

凌云用指尖把那枚铁钉的钉头试着拨了拨,锈虽然多但钉身吃进石缝里的部分还结实。他从邢菲的工具袋里摸出那把铲子,用铲尖卡住钉头的弯折处往外撬。第一下没动,第二下的时候钉子根部松动了一点,第三下整枚钉子被他撬了出来掉在碎石地面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石板右侧的卡扣松掉了。他又在左侧边缘同样的位置摸到了另一枚铁钉,如法炮制撬出来之后,整块石板的边缘全部脱离了固定。

他把铲子放回工具袋里,双手按住石板的右侧边缘开始往外拉。石板沉重,第一下只挪动了不到一厘米,第二下加力之后它缓慢地朝外移动了大约一掌宽的缝隙。在石板移开的瞬间,一股气流从墙后涌了出来,带着浓郁的、几乎凝成实质的甜锈味迎面扑来,跟洞道里那种稀疏的残留完全不同。像是把一整罐子这种气味捂了很久之后忽然掀开了盖子,全灌了出来。凌云侧着脸避开了头一下迎面涌来的气流,等那股气散了大半之后才重新转过脸来。他把手电筒的光柱从移开的石板缝隙中照了进去。

墙后是一个人工开凿出来的空间。四壁的岩石被工具削得方正平直,墙面刷过一层灰浆,虽然大部分已经剥落了,但剩下的部分仍然能看出当初施工的痕迹——抹灰的刮痕是竖直方向的,间隔均匀,像是用同一把灰板一次抹成的。地面上铺着烧制的青砖,方方正正,铺设的方向从入口往内部呈人字形排列。空间的深度大约有四五米,尽头处的墙面上嵌着一样东西——一块跟青石岭山顶平台那块青灰色岩石材质相同的扁平石板,石板表面被凿出了一个方形的浅槽,槽的轮廓跟凌云帆布包里那五枚魂片的集合形状吻合。

浅槽此刻是空的。但槽底残留着一层薄薄的暗色沉积物,跟他之前见过的所有命灯残留痕迹一致。

凌云侧身从石板缝隙里走了进去。脚落在青砖地面上的触感跟外面的碎石完全不同——平整、坚实、带着人工铺设才有的那种精确的水平度。他走到尽头那块嵌壁石板的浅槽前面蹲下来,把手电筒贴近槽底照了照,槽底的沉积物表面有几道细长的刮痕,像是有什么东西被人用平头工具从槽里铲取时留下的。刮痕边缘新鲜,金属工具在残留物表面划出的沟槽还没有被浮灰填平。

邢菲也侧身挤了进来。她站到凌云旁边扫视了一遍这个空间的四壁和地面,目光在墙角一处不起眼的凹陷上停住了。她走过去蹲下来,用手指在那处凹陷里抹了一下。凹陷的底部积着一层薄薄的灰土,灰土套颜色相近但纹理更粗。她小心地把那截布料从灰土里抽出来,是一块大约巴掌大的布片,边缘被撕裂过,断口处的纤维松散不齐。布料上有一块深褐色的污渍,干透了,布面因为污渍的浸润变得硬而脆。

她拿着那块布片回到凌云身边,没有说什么,只是把它放在他旁边的青砖地面上。两个人蹲在嵌壁石板的浅槽前面,面前是空的槽和槽底的刮痕,旁边是那块带着污渍的布片。凌云把布片捡起来对着光看了看,那处深褐色的污渍在光线下边缘有一圈微微扩散的晕染,跟之前他在洞道拐弯处看到的喷溅状血迹形态相似。

他把布片叠好放进了帆布包里,跟那本九八年的勘探笔记本放在同一层。然后他站起来重新打量了一遍这间石室。除了嵌壁石板的浅槽之外,这间空间里没有任何其他的物品或者痕迹。墙面上的灰浆剥落处露出来的岩石颜色跟周围一致,没有暗门,没有隐秘的壁龛。黑山道人把命灯主片从这块石板里取走之后,没有在这里留下其他东西。但凌云注意到了青砖地面的铺设方向——人字形排列从入口处一直延伸到了嵌壁石板前方大约半米的位置就停了。靠墙的那半米左右的地面虽然也是青砖铺的,但砖缝的走势跟前面的人字形方向不一致,像是后来被人重新铺设过。

他蹲下来用手敲了敲那半米区域的地砖。敲到第三块的时候,手底下的声音变了——从沉闷的实声变成了一种微微空洞的回响,跟周围砖块发出的声音不同。他用铲尖把那块砖的边缘撬起来,底下的填充物不是灰浆而是松散的碎土,用手一掏就掏出了一捧。碎土底下露出一个大约二十厘米深的暗格,格子里放着一卷用油布裹着的东西。

凌云把那卷油布拿出来放在青砖地面上展开。油布裹了三层,最内层包着一个牛皮纸信封,封口用红色的封蜡封着,封蜡上压了一枚印记——跟符文同源的三角符号,但没有圆框。他把封蜡挑开,从信封里抽出一张纸来。

纸面上的字迹跟谷底石室里那张纸条的手写体相同,笔画短促有力,同一只手写的。凌云,你走到这里了。命灯核心我已经取走,那五缕魂魄在我手里是安全的,你可以放心。我不会毁掉它们。它们是我回到师门祖地之前唯一能确保你继续追过来的筹码。你拿着那五枚魂片往前走,走到水声最大的地方,把你的铜钱和魂片同时放进水里,我会知道你到了。届时我们谈一个条件。

落款没有署名,但信纸的背面用铅笔轻轻描了一幅极小的图——是一个人形的轮廓,右手的位置被打了一个叉。凌云把信纸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确认背面除了那幅小图之外没有别的内容了,然后他把信纸按原样折好放回了牛皮纸信封里收进帆布包。他站起来,把青砖重新盖回暗格上面,把碎土填回砖缝里用脚踩平,然后转身看向石室中唯一一个他没有检查过的方向——嵌壁石板正上方大约两米处的顶壁上,有一道窄窄的裂隙,比手指宽不了多少,但裂隙里有细微的气流在动。那股气流带来的气味跟洞道里的风不同,它带着水声。极远的水声,像地下河在看不见的深处流动时产生的持续低鸣。

水声最大的地方。凌云说。

邢菲抬头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道顶壁的裂隙。裂隙太小了,人过不去,但裂隙的方向和气流来源指向了石室东北方向的岩层深处。那个方向,水声还在持续地低鸣着,穿过不知多厚的岩层传上来,模模糊糊的,像什么东西在地底深处心脏跳动一样不曾停歇。

凌云说。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面嵌壁石板上的空槽,然后从石板缝隙里侧身退了出来,回到了窄缝底部的碎石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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