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正义的审判(1/1)
庭审那天早上下了点小雨,零零星星的,打在地上连地皮都没湿透,只把街面上的灰尘粘成了一层薄薄的泥膜。凌云坐在邢菲的车后座上,膝盖上搁着帆布包,雨点打在车顶的铁皮上发出细碎的连续声响,一颗一颗的,像有人在天上拿一把干豆子往车顶上撒。邢菲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把雨刷拨到了最低档,雨刷在挡风玻璃上刮过去的时候发出一声干涩的橡胶摩擦声,刮完那一道雨水很快又蒙上来一层,薄薄的,看不太清前面的路但也不至于影响驾驶。路上的行人比平时少了一些,偶尔有几个打着伞的从人行道上走过去,伞面低低地压着,遮住了上半身,只能看到伞底下露出来的裤腿和鞋子,步伐比平时快一些,踩在湿滑的人行道砖上带起细碎的水花声。红绿灯路口的地方积水比别处多一些,车轮碾过去的时候把水花溅起来,在低矮的路牙子上方形成了短暂的喷溅状水雾,水雾在空气里停留了一瞬就散了。
海天市中级人民法院的楼在城东一条安静的街上,灰色的花岗岩外墙,门口两级台阶,台阶上面是四根方柱撑着的门廊。方柱的表面是打磨过的花岗岩,光滑得几乎没有纹理,在阴雨的早晨里泛着一层冷灰色的均匀反光。车停在街对面的临时车位里,邢菲熄了火,从驾驶座上坐着没动,把手机掏出来看了一眼时间,然后把手机放回外套内袋里,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凌云跟她一起下了车,雨已经停了,空气里有一股湿土和汽车尾气混在一起的味道,路面上的人行道砖被小雨打湿之后颜色深了一截,踩上去有一点点滑,脚底和砖面之间能感觉到一层薄薄的水膜在鞋底边缘被挤压时产生的细微吸附力。
法院门口已经有人在等着了。赵晓冉站在门廊一个文件袋,看见他们走过来的时候朝他们点了下头。她的头发今天扎得比平时紧一些,把额角的碎发都拢到了耳后,露出整张脸的轮廓,面色比前几次见面的时候稍微严肃了一点,但嘴角的弧度还是平的。旁边还有两个穿便装的人,其中一个凌云见过,是之前在市局做笔录时坐在中年警官旁边的那个年轻警察,另一个没见过,短头发,戴一副细边眼镜,看着像是检察院的人,手里也拿着一只文件袋,袋口用一根细绳缠着扣子,缠得很规整。邢菲走过去跟赵晓冉低声说了几句话,然后回头朝凌云招了招手。他走过去的时候赵晓冉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张旁听证递给他,上面印着庭审的时间和法庭的编号,三楼第二法庭,九点三十分开庭,纸张是那种薄而挺的打印纸,边角裁得整整齐齐,字迹印得很清楚。
进了法院一楼的大厅之后,安检口排着几个人,穿制服的保安挨个检查证件和随身物品,传送带上的X光机嗡嗡地转着,屏幕上映出行李内部深浅不一的影像轮廓。凌云把帆布包放上传送带的时候看了一眼屏幕,包里的石片和功德簿在X光下显示成两团密度不同的阴影,石片是均匀的浅灰色,功德簿的竹简是一根一根排列的细长条状,像一捆被压扁的细管。保安没多看,扫了一眼就放行了。他们从大厅左侧的楼梯上了三楼,走廊里的灯光比外面亮很多,一排日光灯管从走廊这头延伸到那头,把整条走廊照得没有一处暗角。第二法庭的门牌挂在门框上方,铝合金的牌子,字体是黑色的宋体,门开着半扇,里面已经有人在了。
法庭不大,旁听席上摆着四排木制长椅,坐了不到一半的人。前排坐着几个穿便装的,看着像检察院和公安系统的人,手里拿着笔记本或者文件袋,时不时低头写点什么。中间一排有几个年纪比较大的,其中一个女性的眼睛红着,手里的纸巾叠成了一个小方块攥在掌心里,指甲把纸巾的边缘捏出了几道深深的褶痕。她旁边坐着一个年纪跟她差不多的女性,一只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手指收拢着轻轻按在她肩头的衣料上,按一会儿松一下,松一下又按下去。后排空着大半,凌云和邢菲在后排靠边的位置坐下来,赵晓冉坐在他们前面一排。座位是硬木的,坐下之后后背靠着椅背,木头表面被无数人的后背磨得光滑发亮。
法庭的正上方挂着国徽,金属质地的国徽在日光灯下泛着一层沉稳的红色和金色的混合光泽。国徽下方的审判席上坐着三个人,中间的主审法官是个四十多岁的女性,短发,脸上的表情平静而专注,面前摊着一本卷宗,她的手指搭在卷宗的页边没有动。左右两边各坐着一个审判员和一个人民陪审员,审判员是个中年男性,戴着眼镜,面前的电脑屏幕亮着,他的视线在屏幕和卷宗之间来回移动;人民陪审员是个五十多岁的女性,穿着深色的正装,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坐姿端正,目光平视前方。审判席前方是书记员的位置,书记员是个年轻女性,坐在电脑前,屏幕上的光标停在某个位置没有动,她的手指搭在键盘上,随时准备记录。左侧的辩护席上坐着凯文的辩护律师,一个中年男人,头发梳得整齐,面前的桌面上摊着一本厚厚的卷宗,他用一支钢笔在卷宗的页边空白处做着标记,偶尔翻一页,翻页的动作很轻,纸页几乎没有发出声响。右侧的公诉席上坐着两个公诉人,其中一个正在把材料从文件袋里拿出来按顺序摆好,她把材料分成了三摞,一摞是起诉书副本,一摞是证据清单,一摞是供述笔录的复印件,每一摞都码得整整齐齐,边角对齐了摆在桌面上;另一个公诉人低头在看电脑屏幕上的电子文档,鼠标滚轮在她手指底下发出一声声细微的滚动声响。
九点三十分整,主审法官敲了一下法槌,声音不大但清脆,在安静的法庭里短促地响了一声,然后余音在木质装修的空间里持续了大约一秒钟才消散。书记员宣布了庭审纪律和当事人的权利义务之后,法官宣布开庭。第一项程序是核实被告人身份,凯文被法警带上法庭的时候,旁听席前排那个眼睛红着的女性身体往前倾了一下,攥着纸巾的手指收紧了,指节泛白。凯文穿着统一的灰色囚服,头发剃短了,比之前瘦了一圈,颧骨在脸上显得更突出了,囚服的领口松松地挂在他脖子上,露出一小截锁骨。他被带到被告人席上站定之后,法警退到他身后两步的位置站住,双手垂在体侧,背挺得笔直。凯文的目光扫过旁听席,扫过公诉席和辩护席,最后落在审判席上,没有往旁听席的某个具体的人身上停留。法官开始问话的时候他的声音不高,回答得也简短,每句话都只有几个字,像是提前被交代过或者自己已经练习了很多遍。
公诉人开始宣读起诉书的时候,法庭里安静得只剩下纸张翻动的声音和公诉人平稳的语调。起诉书很长,分了好几段,从凯文入境开始写起,一直写到仓库抓捕的当天凌晨。公诉人念到第一段的时候语气平稳,交代了凯文的基本信息、入境时间和在留学生公寓的居住记录;念到第二段的时候语速放慢了一些,内容涉及他利用英语角和留学生活动中心筛选目标女生的具体方式;念到第三段的时候旁听席上有几个人开始微微前倾身体,那是关于受害者被诱骗、被控制和被转运的过程描述,每一个步骤都有具体的日期、地点和参与人;念到第四段的时候,那个攥着纸巾的女性终于没忍住,从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轻的抽泣,然后很快用手把嘴捂住了,肩膀在衣服,手掌在她后背上来回顺着,顺了好几下才把那个抖动压下去。凌云坐在后排看见这个场面的时候没有动,他的目光从那个女性的后背上移开,落在凯文的侧脸上。凯文听着公诉人念起诉书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看着审判席的方向,下颌的肌肉微微绷着,喉结偶尔动一下,像是咽口水。公诉人念到第五段的时候凯文的头低下去了一瞬又抬起来了,那个动作很快,快到旁边旁听席上的人不一定注意到了,但凌云坐在后排的角度刚好看到了那个低头又抬头的全过程。
公诉人念完之后,法官敲了一下法槌,庭审进入质证阶段。公诉人开始出示证据,先是从凯文公寓里搜出来的那本黑色笔记本。公诉人翻开笔记本的第一页向法庭展示,简要说明了笔记本的记录方式和内容分类,然后把复印件递交给审判席和辩护席。辩护律师接过去翻了两页就放下了,没有提出异议。然后是拉吉的供述笔录和录音,公诉人当庭播放了录音的片段,拉吉的声音从法庭的音响设备里传出来,带着明显的印度口音,语速不快,内容涉及仓库的运输安排和资金分配。辩护律师听完录音之后站起来发表意见,提出录音的环境和录制过程可能存在不完整性,公诉人回应说录音的原始文件经过技术鉴定,时长和内容均无删改痕迹,法官敲了一下法槌,把这个争议记入了笔录。
再然后是仓库现场的物证清单——货架顶层的矿石碎片、管理室的账本、地下室的摄影灯和白布背景、那些被涂改过姓名和国籍的假护照复印件。每出示一份证据,公诉人都会简要说明这份证据的来源和证明内容,然后由法警把证据的复印件递交给审判席和辩护席各一份。辩护律师在每一份证据出示完之后都会站起来发表意见,他的主要论点是这些证据虽然客观存在,但不能直接证明凯文具有完全的主观故意和刑事责任能力,因为凯文在被捕前的行为受到了“外部力量”的持续影响。他反复提到了那个“灰袍人”,反复强调凯文在被捕前一段时间的言行出现了“非常规的、非自主意识能够控制的变化”。公诉人在辩护律师每一次发言之后都会站起来回应,她的回应简短而直接,核心论点集中在一点上——凯文的行为在客观上造成了受害者的实际损害,不论是否存在外部影响,其行为本身的违法事实不因此而被消除。双方质证的过程中,凯文一直低着头听,偶尔抬起来看一眼辩护律师或者公诉人,然后又低回去。中间有一次他抬头的时候目光偏了一个角度,落在了旁听席的中间位置,停了一拍,然后收回来了。凌云顺着那个方向看过去,看到旁听席中间坐着一个年纪不大的女人,穿一件深灰色的针织衫,头发扎在脑后,脸上的表情安静而专注,手里拿着一支笔在一个小本子上写着什么,写得很快,笔尖在纸面上划过的动作连贯而均匀,写完一行之后把笔尖停在纸面上一瞬,像是在等下一个需要记的词出现。她写了一会儿之后抬起头来,目光跟凯文的目光在空中对上了半秒,然后两个人同时移开了。凌云不知道她是谁,但从那个对上的半秒来看,两个人之间之前可能有过某种关系或者某种交集,那种对视里没有仇恨也没有恐惧,更像是一种确认,确认对方还在那个位置上。
质证进行到后半段的时候,拉吉作为证人被传唤出庭。他从侧门被带进来的时候步履缓慢,手上戴着手铐,身上穿着跟凯文同款的灰色囚服,但比凯文的干净一些,头发也理过了,鬓角和后颈修得齐齐整整。他走到证人席上站定之后,法警把他的戒具解开,他活动了一下手腕,然后把两只手放在证人席的栏杆上,指关节的颜色比他脸上的皮肤浅一些。公诉人开始向他提问,问的内容集中在仓库的运输安排、女生的来源和去向、资金的流转方式、以及他所说的“灰袍人”在他和凯文之间扮演的角色。拉吉的回答很配合,公诉人问什么他就答什么,有时候还会主动补充一些细节。他说话带着明显的印度口音,语速不快,每个词都咬得比较清楚。提到“灰袍人”的时候,他描述了一下那个人的外貌和行为习惯,说那个人每隔一段时间会来公寓一次,每次都带着一块黑色的石头,来了之后会跟凯文单独在房间里待一段时间,出来之后凯文的状态就会发生变化,变得更急躁、更频繁地约见女生、更不计后果地推进出国的进度。拉吉说到这里的时候辩护律师站起来打断了一次,问拉吉“你确定那个人的行为对凯文产生了影响吗”,拉吉想了想回答说“我确定他来了之后凯文就变了,但我不确定他是怎么做到的”。公诉人接着问拉吉是否知道那个人的真实身份和去向,拉吉摇了摇头说不知道,说那个人从来不透露自己的姓名,只让凯文叫他“师父”,后来凯文也让他这么叫,但他没有叫过。
凯文在拉吉作证的过程中一直没有抬头。他的肩膀微微塌着,整个人比刚进来的时候显得更小了一些,被法警带走的时候步子也慢了很多,走到侧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旁听席的方向,目光比之前停留的时间稍微长了一拍,但还是没有找到具体的某个人或者某个位置,然后就跟着法警走出了侧门。庭审在中午十二点之前休庭,法官宣布下午两点继续。旁听席上的人陆续站起来往外走,前排那个攥纸巾的女性被人搀着从座位间慢慢挪出来,经过凌云身边的时候他看见她的眼睛红得厉害,眼眶下方的皮肤因为反复擦拭变得又薄又红,但她的步子没有乱,一步一步踩实了往外走,经过法庭门槛的时候她稍微提了一下脚,跨过去之后继续往走廊的方向走去。
邢菲在走廊里跟检察院的人说了几句话,声音压得很低,凌云站在旁边几步远的地方等着,目光落在走廊尽头那扇窗户上,窗户外面是法院后院的几棵冬青树,叶子被雨洗过之后绿得发亮。邢菲说完之后走过来跟凌云说下午的庭审不用全程旁听,关键的部分上午基本上已经过完了,下午主要是辩护律师的总结陈述和被告人的最后陈述,内容跟上午大同小异。凌云点了点头。他们从法院的侧门出去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晴了,太阳从云层后面露出来照在湿漉漉的人行道上,把地砖上残留的水渍照得发亮。邢菲站在门口把外套拉链往上拉了拉,侧过头看了他一眼,问了一句“先吃饭还是先回去”。凌云说先吃饭。两个人沿着法院门口那条安静的街往南走了两个路口,在一条小巷里找到了一家还在营业的小面馆。面馆不大,四五张桌子,墙上挂着一台老式的壁扇在慢悠悠地转着,扇叶上积了一层灰,转起来的时候把空气搅得微微发闷。他们各要了一碗面,等面的时候邢菲把手机拿出来看了看赵晓冉发来的消息,回了几个字,然后把手机放回口袋里。面端上来之后他们各自吃完了自己那碗,谁也没有多说话。面馆门口的马路上有公交车进站的声音,刹车的气声很长,然后车门打开又合上,车又开走了。凌云吃面的时候听见隔壁桌有人在用方言打电话,语速很快,声音压着,听不清说的是什么,但那种节奏让面馆里的空气显得不那么空了。
下午的庭审凌云没有进去,他和邢菲坐在法院一楼大厅的等候区里。大厅的长椅是金属的,坐上去有一阵短暂的凉意从金属表面透上来。邢菲拿着手机在看赵晓冉从庭审现场发过来的文字直播,每隔几分钟就有一条短消息弹出来,她看完之后会用一句话概括给凌云听。下午的内容跟上午的质证阶段不同,辩护律师做了一段比较长的总结陈述,他的核心观点是凯文在被捕前的相当一段时间内处于“被外部力量持续影响”的状态,这种影响削弱了他的自主判断能力,虽然不构成完全免除刑事责任的条件,但在量刑上应当予以充分考虑。公诉人随后也做了总结陈述,她的陈述比辩护律师短一些,主要重申了证据链的完整性、受害者的实际受害后果、以及凯文在整个犯罪链条中作为主要组织者和实施者的地位和作用,建议法庭依法从重处罚。最后是凯文本人的最后陈述,赵晓冉发过来的消息说凯文站起来的时候用了两只手撑着被告人席的栏杆,站直之后沉默了大约十秒钟才开口,他说话的声音比上午回答问题的时候大了一些,但内容很简短,说了一句“我对不起那些人”,然后就坐下了。法官宣布休庭,判决日期另行通知。
凌云把那些消息一条一条看完之后靠在金属长椅的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大厅里陆续有人进出,脚步声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回响,跟外面走廊里的说话声混在一起形成了持续的低频背景噪音。他靠在那里的时候手掌伸进帆布包的侧袋,指尖碰到了石片的边缘。石片的温度稳定而均匀,隔着帆布的内层布料传到他指尖上的时候,温度比之前在外面的时候稍微高一点点,可能是因为法庭里人比较多,体温聚集在了一起把周围的空气烘暖了一些。功德簿在石片旁边放着,他隔着两层布料碰了碰竹简的边缘,碰完之后把手缩回来,搭在帆布包的表面上,就那么放着。
邢菲又收到了一条消息,看完之后侧过头来跟他说:“赵晓冉说判决书估计要等两周左右,如果快的话下周就能出来。”凌云点了点头。她从长椅上站起来把外套的拉链重新拉好,看了看窗外逐渐变暗的天色,说了一句“走吧,天要黑了”。两个人从法院大厅穿过去,从正门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完全沉下去了,西边天际线上还剩最后一线橙红色的光,把法院门口那几根方柱的轮廓勾出了一层暖色的边。门口的保安在岗亭里换班,新来的那个把制服领口的扣子系上了,在岗亭的窗户后面看着外面,脸上没有表情。凌云从门廊的台阶上走下去的时候,鞋底跟花岗岩台阶面接触的地方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叩响,然后他穿过马路走到街对面停车的位置,邢菲已经先一步到了车旁边,掏出钥匙开了锁,坐进了驾驶座。
车从法院门口那条安静的街拐上了主路,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把路面照成一片连续的暖黄色。行道树上的叶子在路灯的光线里显得比白天更绿一些,像是被灯光染了一层暖色的膜。凌云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车窗外面的街景从法院附近那一片安静的街区逐渐过渡到车流更密集的主干道,车灯和路灯的光在挡风玻璃上交替闪过去,把车前仪表盘上方的那一小片区域照得忽明忽暗。石片在帆布包里维持着稳定的温度,五枚圆片各自温着,安稳而持续。功德簿的竹面贴着石片的边缘放着,两者之间的热量隔着各自的表皮互相传递着,维持在一个彼此都能适应的水平上。他把手伸进帆布包侧袋里碰了碰石片的边缘,碰完之后把手缩回来搭在膝盖上,靠着椅背看着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