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灰色公寓（1/1）
第二天上午邢菲上班之前给赵晓冉发了条消息，让她查一下阿米尔·汗的详细居留信息。凌云送她出门之后回到客厅，把帆布包里的东西清点了一遍——石片、功德簿、裂缝铜钱、完好的那枚铜钱、笔记本、还有几页夹在笔记本里的零散材料。他把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空白处，用圆珠笔在页脚写了一行字：“海天理工大学，南门外出租公寓，外籍人员住宿登记点，灰白色外墙，五六层高，单元门左侧墙上有A4打印纸。”写完他把笔帽扣上，把笔记本合好放回帆布包里。
赵晓冉的回信是在中午前后到的。她发来一条长消息，把阿米尔·汗的登记信息拆成了几项——姓名阿米尔·汗，巴基斯坦籍，二十六岁，持学生签证入境，登记就读学校是海天理工大学材料科学与工程学院，入学时间今年三月，学制四年，目前状态为在读。居住地址登记的是大学城南门外学府路七十三号三栋二单元，登记的出租屋门牌号是二零二。她还在消息末尾加了一句：“我查了一下这个地址在公安系统的出租屋备案记录，同一个门牌号后相差不到两个月，登记的就读学校都是海天理工大学，但登记的学院和专业不一样。这个情况已经报给了省厅那边的核查组，目前还在进一步核实。”
凌云把这条消息看了两遍，把重点信息记在笔记本里。同一个出租屋地址中，登记就读学校相同但学院不同——这种分布方式不太像正常的学生住宿安排，更像是一群人统一租了一整层或者一整栋，各自用不同的信息登记，方便分散管理。他把笔记本合上，决定下午再去一趟理工大学。
下午两点多他坐公交车到了大学城，在离校门口还有一站路的地方提前下了车。他从一条小巷子绕到海天理工大学的南门外，没有走正门那条巷子，而是从巷子后面另一条更窄的通道穿过去，直接绕到了那栋灰白色公寓楼的背面。楼背面比正面安静很多，只有一扇消防楼梯的铁门和几个低矮的窗户，窗户上装着防盗网，网面有些地方生了锈，有几户的窗台外面挂着拖把和晾晒的衣物。他从背面绕到楼侧，停在二单元门口的侧面，隔着大约十几步的距离观察。单元门口没有人，墙上的“外籍人员住宿登记点”那张A4纸还在，被前两天的一场雨打湿过又晒干了，纸面皱巴巴的，打印的字迹有些洇开。他站在侧面的一棵行道树后面，等了几分钟，看到单元门里走出来一个人——男的，二十多岁，深色皮肤，短卷发，穿一件灰色T恤和深色运动裤，脚上趿着一双塑料拖鞋，手里拎着一袋垃圾。那人走到楼侧的垃圾桶旁边把垃圾袋扔进去，转身往回走的时候偏头看了一眼凌云站着的方向。凌云没有动，那人看了他一拍，收回目光，趿着拖鞋走回了单元门，进去了。
凌云记住那个人的体貌特征——中等身高，偏瘦，左小臂上有一块深色的纹身，图案看不太清楚，像是某种文字或者符号。他把这些记在脑子里，然后从树后面走出来，沿着楼侧的小路往南门的方向走。走到巷子口的时候他又看到了昨天那个女生。她站在巷子口的一家打印店门口，手里拿着那袋文件，低着头在看门口贴的一张告示。告示是打印店自己贴的，上面写着“复印打印、证件照、装订成册、扫描传真”，底下一行小字标了价格。她看了一会儿之后推开玻璃门走了进去。凌云在巷子对面的一家小超市门口站住了，隔着马路看着打印店的玻璃门。透过玻璃能看到那个女生站在柜台前面，把纸袋里的文件抽出来递给柜台后面的人，说了几句话，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扫了柜台上的二维码。打印店的打印机嗡嗡响了一阵，纸张从出纸口一张一张吐出来，她站在柜台前面等着，低头看手机，偶尔抬起来看一眼打印机。
凌云在超市门口站了大约三四分钟。那女生从打印店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只牛皮纸文件袋，比之前那只厚一些，封口处贴了一张白色的标签，上面用笔写了几个字，距离太远看不清。她把文件袋夹在腋下，沿着巷子往公交站的方向走。凌云没有跟上去，他记住了打印店的位置和名字，然后转身从另一条路绕到了主干道上，在公交站等了一辆车回去。
晚上邢菲回来的时候他把今天的发现说了一遍。租住地址确认了，二单元二零二室，同一地址下登记了六个巴基斯坦籍人员。他在楼背面看到一个人出来扔垃圾，中等身高偏瘦，左小臂有纹身，穿着拖鞋，应该住在那栋楼里。他还说昨天和今天都碰到了同一个女生，在打印店复印材料，出来的时候拿了一只牛皮纸文件袋，封口贴了标签。邢菲听完之后坐在餐桌边想了一会儿，然后说：“那个女生可能跟这件事有关。如果她是受害者之一，那她复印的材料有可能就是聊天记录、转账凭证或者报案材料。赵晓冉那边已经在联系省厅核查组了，估计这两天会有反馈。明天我让赵晓冉查一下理工大学南门外那家打印店，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凌云点了点头。那天晚上他坐在窗台边的时候把石片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的字，字还在。他摸了摸豆瓣绿的叶子，叶片被室内的暖空气烘得温温的。功德簿放在旁边，竹面摸上去有一层均匀的暖意。他把竹简展开看了一遍，五个字排在那里，一、二、三、四、五，间距均匀，墨色不变。他把竹简合上放回去，手指在竹面上多停了一拍。窗外的天是深灰蓝色的，云层比前几天薄了一些，能看到几颗很淡的星嵌在云缝里，星光微弱地亮着。楼下的老槐树在风里轻轻摇着，叶子沙沙响着，一阵一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