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黄衣女生(1/1)
七月十九日上午,凌云又到了大学城南门外的巷子口。
他在便利店门口买水的时候发现老板娘今天换了个新冰柜,旧的挪到了门口当储物柜用,冰柜盖子上摞着几箱饮料。他坐在门口的塑料椅上喝了半瓶水,看着巷子里的人来人往。今天巷子里比平时热闹,打印店门口排了两三个人在等取件,快递代收点门口的三轮车正在卸货,几个穿工装的男人从车上往下搬纸箱,纸箱堆在门口占了半边人行道。十点十分左右,蓝衣女生从公交站方向走过来了。今天她穿了一件浅蓝色的短袖,头发还是低马尾,手里拎着那只牛皮纸文件袋,但步子比平时慢了一些,走到巷子口的时候停了一步,左右看了一眼,然后才往里面走。凌云注意到她今天手里多了一样东西——文件袋外面套了一只透明塑料袋,袋口扎着,像是怕里面的东西被雨淋到或者被看见。她走到二单元门口按了对讲,等了几秒门开了,进去了。
凌云在便利店门口坐着没动。今天他打算多等一会儿,看看那个蓝衣女生离开之后会不会有其他人进出。十点四十五分左右,二单元的门又开了。出来的不是蓝衣女生,是纹身男。今天他换了一件白色T恤,深色运动裤,脚上还是那双洗得发白的帆布鞋,手里拎着一只黑色塑料袋,袋口打了个结。他出了单元门之后没有往巷子口的方向走,而是往巷子深处走了几步,绕过楼的侧面消失了。凌云站起来,沿着巷子对面的那排店铺往深处走,走到楼侧面的位置隔着巷子看了一眼——纹身男站在楼背面那扇消防楼梯铁门旁边,把黑色塑料袋塞进了铁门和墙之间的缝隙里,然后转身往回走。凌云退回便利店门口坐下,看着纹身男从楼侧面绕回来,走回二单元门口,推门进去了。
又过了大约十分钟,蓝衣女生从二单元出来了。她的步子比进去的时候快了一些,文件袋还夹在腋下,走到巷子口的时候没有停,直接往公交站的方向走了。凌云等她上了公交车之后站起来,沿着巷子往深处走,走到二单元门口停了一步。他没有按对讲,也没有刷卡,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门后面有脚步声上楼,一步一级,节奏很稳,听着像是刚才那个纹身男。等脚步声消失在楼上之后,他从单元门口走开,绕到了楼的背面。
铁门和墙之间的缝隙里塞着那只黑色塑料袋,袋口还是扎着的。凌云蹲下来看了一眼——塑料袋是普通的超市购物袋,黑色的,不透明,袋身鼓鼓的,里面装的东西有一定硬度,形状像是几本书或者几个扁平的盒子。他没有碰那只袋子,站起来从背面绕回巷子口,在南门站上了公交车。
回去的车上他给赵晓冉发了一条消息,说纹身男往楼背面消防楼梯铁门缝隙里塞了一只黑色塑料袋,袋里装的东西形状像书本或扁盒,没有打开看。赵晓冉回了一个“收到”,过了几分钟又发来一条,说核查组那边已经把这条线索转给了当地派出所,让他们派人去现场看一下那只袋子里的东西,顺便查一下那扇消防楼梯铁门的使用情况。凌云把手机收起来,靠着车窗坐了一会儿。
下午两点多他到了城北批发市场。今天他没有去东区三楼,而是从市场外围绕到了东门南侧那排底商,在“宏达通讯”斜对面的一家小饭馆门口坐下来,要了一碗面。这家小饭馆的玻璃门正对着通讯店,从门口的位置能看到通讯店的玻璃门和里面柜台的一角。他吃面的时候注意着对面的动静——通讯店里今天有一个客人在办业务,一个年轻男的站在柜台前面填表,柜台后面的女店主在电脑上操作。那个客人走了之后通讯店安静了一会儿,女店主从柜台后面站起来,走到门口把玻璃门推开了一半透气,又回了柜台后面。凌云吃完面付了钱,从小饭馆出来,沿着底商门口的人行道往北走了一段,在拐角处的一家五金店门口站住了。五金店门口摆着一排样品架,上面挂着各种锁具和门把手,他假装看样品,余光扫着通讯店的方向。大约过了十几分钟,通讯店的女店主从里面走出来,拉上玻璃门挂上锁,往市场东门的方向走了。凌云等她走远之后从五金店门口走开,经过通讯店门口的时候隔着玻璃门往里看了一眼——柜台后面的墙上那张手写的台账还贴着,他上次看到的那行“马”字记录还在。他没有停留,继续往前走,在市场东门口拐上了回程的公交站。
傍晚回到住处的时候邢菲已经在了。她把赵晓冉发来的一条消息转给凌云看——派出所的人下午去了大学城南门外的灰白色公寓楼背面,从那扇消防楼梯铁门的缝隙里取出了那只黑色塑料袋。袋子里装的是五本护照和十几张证件照,护照都是中国护照,持照人全部是女性,年龄二十到二十五岁之间,户籍地分布在三个不同的省份。五本护照中有三本的签证页上已经贴了某中东国家的旅游签证,另外两本还是空白的。核查组已经把护照信息录入了系统,正在逐本核实持照人的身份和现状。凌云看完这条消息之后把手机放在桌面上,坐了一会儿。五本中国女性的护照,十几张证件照,其中三本已经贴了中东某国的签证。这个数量和之前赵晓冉说的“数起报案”能对上了,但比那个数字更多——可能还有一些人根本没有报案。
邢菲坐在对面喝了一口水,把杯子放下之后说了一句:“赵晓冉说那五本护照的持照人里,有两个人的家属之前报过失踪,另外三个没有报案记录。核查组明天会联系那两个家属,核实她们出境前后的情况。另外那三个没有报案的,需要先查清楚她们的身份和户籍地,再联系属地派出所协助找人。”凌云点了点头。他把这件事记在笔记本里,在“五本护照”几个字拍——五本护照里三本已经贴了签证,说明有人已经准备出境或者正在办出境手续。如果那些签证是最近贴上去的,那这批人的出境时间可能就在近期。
那天晚上他坐在窗台边的时候把石片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的字,字还在,笔画没有变淡也没有加深。他摸了摸豆瓣绿的叶子,叶片被室内的暖空气烘得温温的。功德簿放在旁边,竹面摸上去有一层均匀的暖意。他把竹简展开看了一遍,五个字排在那里,间距均匀,墨色不变。他把竹简合上放回去,手指在竹面上多停了一拍。窗外的天是深灰蓝色的,云层很厚,看不到星星,路灯的光从云层底部反射下来把整片天幕映成了一种均匀的暗色调。他坐了一会儿之后把帆布包拿过来放在膝盖上,拉开拉链把石片和功德簿收进去,拉好拉链放回沙发脚边,在沙发上躺下来闭了眼。楼道里偶尔有脚步声经过,从楼上下来或者从楼下上去,经过他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又走了,可能是邻居在找什么东西。他翻了个身面朝沙发靠背的方向,过了一会儿才慢慢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