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平安旅馆(1/1)
七月二十二日上午八点,凌云到了平安旅馆门口。
他没有直接进去,先在巷子对面的报亭旁边站了一会儿。今天报亭的老板换了个年轻男的,坐在里面看手机,门口的杂志架上摆着最新的几份报纸,头版上印着一条本地新闻的标题,凌云扫了一眼没细看。旅馆的玻璃门半开着,门口那只“今日有房”的小牌子挂在原处,白底红字的灯箱没有亮,在白天看着有些旧。他在报亭旁边站了几分钟,看到旅馆前台那个女的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拎着一只塑料袋,往巷子口的方向走了。凌云等她走远之后从报亭旁边出来,走到旅馆门口推门进去了。
前台很小,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上挂着钥匙板,上面挂了三把钥匙,其中两把的钥匙圈上套着纸牌,字迹模糊看不清。桌子后面没有人,楼梯口通向二楼的转角处传来一阵拖鞋声,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从楼上走下来,穿着一件旧背心,脚上趿着塑料拖鞋,头发乱糟糟的,像是刚睡醒。他看见凌云站在前台前面,揉了揉眼睛,问了一句“住店”。凌云说先看看房。男人从前台桌子底下摸出一串钥匙,挑了一把递给凌云,说二楼二零三,自己上去看,门没锁。凌云接过钥匙上了楼。
二楼走廊不长,两边各三个房间,走廊尽头有一扇窗户,窗外是巷子后面的居民楼。凌云走到二零三门口,用钥匙开了门。房间不大,一张单人床,一个床头柜,一把椅子,墙角放着一只旧电视,屏幕上有几条划痕。窗户朝内巷,采光不好,白天也要开灯。他站在房间中央扫了一圈,目光落在床头柜上——柜面上有一道细长的划痕,划痕旁边的漆面被什么液体浸过,鼓起来一小片。他蹲下来看了看那道划痕,不像是钥匙或硬币划的,边缘平滑,像是被什么带有硬边的物体反复摩擦过。他站起来走到窗户边往外看了一眼,内巷对面是居民楼的背面,有几扇窗户开着,晾着衣物,空调外机嗡嗡转着。他看了一会儿,从房间里出来,把钥匙还给了前台那个男人。男人问他住不住,他说考虑一下,出了旅馆。
从旅馆出来之后他给赵晓冉发了一条消息,说他进了平安旅馆二楼二零三,房间里床头柜上有一道被反复摩擦的划痕,漆面有液体浸过的痕迹,不确定是什么。赵晓冉回了一个“我让人去看”。过了大约二十分钟,她发来一条回复,说派出所那边已经派了一个便衣去旅馆看了一下,以例行检查的名义。结果在二零三房间的床底找到了一只透明文件袋,里面装着几张打印的A4纸和一只U盘。A4纸上是几份聊天记录的截图,内容是一个叫“阿力”的人跟一个女生的对话,对话里提到了“去中东做翻译”“月薪两万起”“包吃住”“办签证需要先交保证金”等字眼。U盘目前还在读取,具体内容等核查组的技术人员打开后再反馈。
凌云把这条信息记在笔记本里。聊天记录里的关键词跟之前赵晓冉提供的那些报案信息里的内容对得上——“去中东做翻译”“月薪两万起”“包吃住”“交保证金”。他没有立刻离开,在巷子口对面的报亭旁边又站了一会儿。大约十一点左右,蓝衣女生从公交站方向走过来了。今天她穿了一件浅灰色的短袖,头发扎得比平时紧一些,手里还是那只牛皮纸文件袋,但走到巷子口的时候停住了,站在打印店门口往里面看了一眼,然后往巷子里面走了。凌云以为她要去二单元,但她走到巷子中段的时候拐进了旁边一条更窄的小巷。凌云从报亭旁边出来,隔着几十步的距离跟了上去。那条小巷比巷子更旧,路面是水泥的,裂缝里长着草,两边是低矮的平房,有几家门口晾着被单。蓝衣女生走到小巷中段的一间平房门口停住了,从文件袋里摸出一张纸塞进了门缝里,然后转身往回走。凌云退到巷口旁边的墙角后面,等她走出小巷之后才出来。他走到那间平房门口看了一眼——门缝里塞着的那张纸露出一角,是打印的,上面有几行字,看不清具体内容。门旁边的墙上贴着一张红色的纸,上面写着“房屋出租”,他把那个号码记在脑子里,没有拿手机拍,退出了小巷。
在巷口他给赵晓冉发了那个电话号码,让她查一下归属和机主信息。赵晓冉回得很快:号码是本地移动的,机主登记为李某,与平安旅馆经营者同姓,但不同名,目前没有进一步信息。凌云把手机收好,从原路返回南门站上了公交车。
下午两点多回到住处。他进门之后把笔记本翻开,把今天上午的情况从头记了一遍——平安旅馆二零三房间的划痕和液体痕迹,床底文件袋里的聊天记录和U盘,蓝衣女生塞进平房门缝的那张打印纸,门上“房屋出租”纸牌上的电话号码。他写完之后把笔帽扣上,去厨房煮了碗面。面刚煮好的时候手机响了,是邢菲打来的。她说赵晓冉那边刚收到核查组的反馈——U盘里存的是十几份聊天记录和几张转账截图,跟之前那些报案材料里的内容高度一致,聊天记录里的“阿力”可能是一个统称或者代号,不同的人用同一个名字跟不同的女生聊天。转账截图里的收款账户有几个不同的账号,开户行分布在三个城市,其中一个开户行在海天市,户主叫马某,跟饭馆经营者同名。邢菲在电话最后说了一句:“核查组已经把那个马某列为重点核查对象,明天会去饭馆做一次实地核查。”
凌云挂了电话之后把面从锅里捞出来吃了,碗筷洗了放回沥水架。那天晚上他坐在窗台边的时候把石片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的字,字还在,笔画没有变淡也没有加深。他摸了摸豆瓣绿的叶子,叶片被室内的暖空气烘得温温的。功德簿放在旁边,竹面摸上去有一层均匀的暖意。他把竹简展开看了一遍,五个字排在那里,间距均匀,墨色不变。他把竹简合上放回去,手指在竹面上多停了一拍。窗外的天是深灰蓝色的,云层比前几天薄了一些,能看到几颗很淡的星嵌在云缝里,星光微弱地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