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周某（1/1）

七月二十一日上午，赵晓冉的消息比平时来得更早。

凌云刚洗完脸从卫生间出来，手机屏幕就亮了。赵晓冉说湖南属地派出所已经联系上了周某的家属。周某，二十四岁，湖南邵阳人，去年大学毕业后到海天市工作，在一家房产中介公司做销售。今年三月从公司辞职，四月从海天市坐高铁去了广州，之后跟家里只通过两次电话，一次是四月中旬，说在广州找到了新工作，待遇很好；一次是五月初，说准备出国，去中东那边做翻译，让家里不要担心。之后电话就打不通了，微信也不回了。家属五月底去当地派出所报了案，但因为周某是成年人，且之前有主动联系过家里说要出国，派出所当时没有立案，只做了备案登记。赵晓冉在消息最后加了一句：“核查组已经把周某的信息跟广州那边的铁路公安做了对接，调取了她四月从海天市出发的乘车记录。她坐的是四月十二号下午的高铁，到广州南站的时间是当晚九点多。之后没有查到她的返程记录，但广州南站出站口的监控摄像头拍到了她出站时的画面——她不是一个人走的，旁边跟着一个男的，深色皮肤，体貌特征目前还在比对。”

凌云把这条消息看了两遍，把周某的信息记在笔记本里——湖南邵阳人，房产中介，三月辞职，四月去广州，五月初最后一次联系家里说要去中东做翻译，之后失联。他合上笔记本的时候在页脚补了一行字：“广州南站出站监控拍到同行男子，深色皮肤，待比对。”

上午九点多他出了门，没有去大学城，而是直接坐车去了海天市房产中介行业协会的办公地点。赵晓冉昨晚发来的消息里提过，周某之前工作的那家房产中介公司在海天市有三个门店，总店在城东，另外两个分店在城南和城北。凌云先去了城东的总店。店面不大，门口贴着几套房源信息，玻璃门上挂着一把链条锁，里面的灯亮着，但门锁着还没开始营业。他在门口等了一会儿，九点半左右一个年轻女的过来开了门，他跟着进去，假装要咨询租房。那个女的让他在沙发上坐，给他倒了一杯水，问他想要哪个区域的房子、预算多少。凌云随口报了一个城南的区域和一个不高的预算，女店员在电脑上翻了一会儿，说有是有，但不多，让他留个电话等消息。凌云留了一个临时号码，然后装作随口问了一句：“你们这儿之前是不是有个姓周的女销售？我朋友说她挺靠谱的，想找她。”女店员抬头看了他一眼，表情变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继续翻电脑屏幕，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周姐早就辞职了，三月份就走了。她走了之后就没回来过，电话也打不通，我们也不知道她去哪儿了。”凌云问她周某走之前有没有什么异常，女店员想了想说周姐那段时间话变少了，中午经常一个人出去打电话，有时候回来眼睛红红的。她说完这些之后不再往下说了，把电脑屏幕转向凌云，指着上面一条房源信息说这套符合他的要求，问他要不要去看房。凌云说考虑一下，留了号码出了店门。

从房产中介公司出来之后他给赵晓冉发了一条消息，把女店员说的那几条记下来发了过去——周某辞职前话变少，中午经常一个人出去打电话，回来眼睛红红的。赵晓冉回了一个“收到”，说这些细节跟其他几个受害者的行为特征有重合，核查组会把它们作为旁证材料补充进档案。

下午两点多凌云到了大学城南门。今天巷子里比昨天热闹，快递代收点门口堆了一排待取的快递，打印店门口有人在等取件，几个学生模样的人在巷子里进进出出。他在便利店门口买水的时候看到蓝衣女生从公交站方向走过来，今天她穿了一件白色短袖，手里还是那只牛皮纸文件袋，但走到巷子口的时候她停住了，站在打印店门口往里面看了一眼，然后转身往巷子口对面的方向走了——没有进巷子。凌云注意到这个变化，站在便利店门口没有动。蓝衣女生走到巷口对面的路边站住了，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然后把手机放回口袋里，沿着人行道往南走了，方向跟公交站相反。凌云从便利店门口出来，隔着几十步的距离跟了上去。她沿着大学城南门外的那条路往南走了大约三四百米，在一个路口拐进了一条更窄的巷子。凌云跟到巷口的时候看到她在一家小旅馆门口停住了，推门走了进去。那家旅馆的招牌是旧式的灯箱，白底红字写着“平安旅馆”，门口挂着“今日有房”的小牌子。凌云在巷口对面的报亭旁边站了一会儿，大约过了十几分钟，蓝衣女生从旅馆里出来了，文件袋还在腋下，但走路的步子比进去的时候快，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她出了巷子之后直接往公交站的方向走了。凌云没有跟上去，站在报亭旁边看着她走远，然后走到那家旅馆门口隔着玻璃门往里看了一眼——前台很小，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上挂着钥匙板，上面挂了几把钥匙。前台后面没有人，旁边的楼梯通向二楼，楼梯口放着一只拖把和一只水桶。

他从旅馆门口走开，在巷口给赵晓冉发了一条消息，说蓝衣女生今天没有进二单元，而是去了南门往南三四百米处的一家叫“平安旅馆”的小旅馆，待了十几分钟之后出来坐公交走了。赵晓冉回了一个“我查一下”。过了大约二十分钟，她发来回复：平安旅馆的工商登记信息显示经营者姓李，本地人，经营时间五年，没有异常记录。但核查组注意到这家旅馆的位置跟之前查到的几家涉案地点之间的距离都不远，离那个通讯店和饭馆都在步行范围内。凌云把这条信息记在笔记本里，在“平安旅馆”几个字

傍晚回到住处的时候邢菲已经在厨房做饭了。他把今天的情况说了一遍，包括房产中介公司店员说的那几条和周某在广州南站被拍到跟一名深色皮肤男子同行的线索。邢菲听完之后把火关了，站在灶台前面想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周某四月去广州的时候有人接，那个人可能跟大学城南门那栋楼里的人有联系。如果广州那边有一个接收点，周某可能是被送到那边之后又被转运到别的地方去了。”凌云点了点头。他把笔记本收进帆布包里，在沙发上坐下来。那天晚上他没有立刻去窗台边，先坐在沙发上闭了一会儿眼。灵台深处那五粒暖点还亮着，稳定而均匀，跟窗外的夜色一样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