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其他小说 > 他不曾忘记的暮色 > 第528章 看病看到自己前任的孩子怎么办?

第528章 看病看到自己前任的孩子怎么办?(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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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日子早已被诊室的流水线彻底框定,枯燥且规整,日复一日,从无例外。

晨起坐诊、接诊问诊、查体听诊、开单开药、伏案写病历、整理归档医嘱,一套流程精准得像是被提前录入芯片的机械程序,循环往复,枯燥麻木。来往患者川流不息,相似的病症、相似的问询、相似的叮嘱,填满了我四年的从医时光。

我以为日子就会这样平平淡淡过下去,不会再起波澜,不会再为任何人失控,那些深埋在岁月里的爱恨、心动与遗憾,早就被繁重的工作磨得干干净净。

直到今天,这个再寻常不过的忙碌工作日,我再一次看见了那个刻在我骨血里、熟悉到刻骨铭心的人。

午后的门诊大厅人来人往,消毒水的味道清淡又熟悉,电脑屏幕的白光映着我平静无波的眉眼。我指尖落在鼠标上,习惯性点开新的就诊信息,目光扫过屏幕上的患者姓名,头也没抬,语气是职业性的温和平稳:“患者叫小派是吗?请家长带孩子过来坐这里。”

我一边说着,一边抬手指了指办公桌旁专为患儿家属预留的座椅,指尖熟练地点开病历模板,准备开始常规问诊记录。

可预想中走近的脚步声迟迟没有响起。

门口安安静静,没有动静,仿佛无人应答。

我微微疑惑,下意识抬眼抬头,刚要将没说完的“家长”二字补全,话音却骤然卡在喉咙里,戛然而止。

大脑在这一刻彻底空白,像是精密运转的机器骤然短路、芯片断裂,所有的思绪、所有的职业素养、所有的平静克制,一瞬间全部停摆。

门口逆光站着一个人。

四年未见,他褪去了年少的青涩散漫,一身简约质感的深色休闲装,身姿挺拔利落,眉眼清隽温润,周身沉淀出愈发出众的沉稳气质,干净又矜贵,举手投足皆是旁人不及的气场,是一眼就能惊艳全场的优越样貌。

他怀里稳稳抱着一个两岁左右的小男孩,孩子软软糯糯地窝在他怀里,头发蓬松,眉眼依稀能看出和他相似的轮廓。

四目相对的瞬间,时间仿佛被瞬间定格。

他静静站在逆光的门口,深邃的目光直直落在我身上,带着猝不及防的怔忡与复杂,沉沉定定,一动不动。

我望着他,望着这张我曾爱到极致、也曾恨到心底的脸,心脏毫无预兆地狠狠一颤,密密麻麻的酸涩、委屈、愤怒、不甘,顺着血管瞬间蔓延至全身。

短短一秒的恍惚,我强迫自己瞬间回神,压下眼底所有翻涌的情绪,敛去所有失态,努力稳住发紧的声线,将刚才中断的话完整说完,维持着最标准、最疏离的职业姿态:“家长带孩子过来坐这边。”

我自以为语气平稳无波,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的声线在微微发颤,细微的抖动藏都藏不住。指尖死死扣着鼠标边缘,指腹微微泛白,连呼吸都不敢太过放肆。

我不知道,隔着短短数米的距离,他有没有听出我声音里那一丝不受控制的慌乱与失态。

沉默几秒后,他终于抬脚迈步,缓缓朝我走来。

沉稳的脚步声落在地面,一下一下,像是重重踩在我的心上,震得我胸腔酸胀发闷。

他抱着孩子,小心翼翼落座在我面前的椅子上,动作温柔至极,生怕惊扰了怀里的小孩。

咫尺距离,我近距离看着他熟悉的眉眼,看着他温柔护着孩子的模样,心底早已翻江倒海,再也无法维持表面的平静。

可我时刻谨记自己的身份。

我是医生,救死扶伤是我的天职,诊室是我的工作场地,无论眼前的人是谁,无论我们过往有多少纠葛恩怨,在此刻,只有医患关系,再无其他。

我在心底一遍遍强迫自己冷静、克制、平常心,就当他是千千万万普通患者家属中的一个,剔除所有私人情绪,好好接诊,好好问诊。

我压下心底所有汹涌的波澜,开启了常规的问诊流程,语气公式化且冷静:“孩子哪里不舒服?症状出现多久了?有没有发烧、呕吐、哭闹不止的情况?既往有没有过敏史、用药史?”

一连串专业的问题有条不紊地问出口。

他最开始似乎有些失神停顿,目光依旧沉沉落在我脸上,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复杂。但很快,他便收回心绪,收敛了眼底的波澜,条理清晰、巨细无遗地逐一作答。

从孩子晨起的精神状态、饮食排便情况,到咳嗽频率、呼吸状态、夜间睡眠情况,再到近期用过的药物、剂量、服用时长,甚至连孩子细微的情绪变化、皮肤状态都一一详述。

我一边低头飞快敲击键盘记录病历,一边心底忍不住暗自动容。

从业这么多年,接诊过无数患儿家长,大多家长都粗心大意,说不清孩子的具体症状,要么含糊其辞,要么遗漏细节,很少有人能观察得如此细致入微、条理清晰。

足以可见,他对这个孩子上心至极,事事亲力亲为,温柔细致,用心到了极致。

键盘敲击声清脆作响,一字一句记录着患儿的病情信息,可只有我自己清楚,我敲打的从来不是冰冷的病历键盘,是我彻底失控、此起彼伏、疯狂翻涌的心跳与情绪。

四年隔阂,四年空白,那些被我刻意封存的过往,在这一刻,尽数破土而出,席卷全身。

问诊结束,需要听诊心肺排查病因。

我收敛心神,拿起温热的听诊器,放柔语气看向他怀里怯生生的小孩,眉眼放软,带着哄小孩的温柔耐心:“宝宝乖,阿姨听一下你的心跳好不好?一点点都不痛,很快就好啦。”

说着,我拿着听诊器,缓缓伸手,想要轻轻贴在小孩的胸口。

可我的手刚伸到半空,原本乖乖窝在爸爸怀里的小男孩,瞬间像是受到了惊吓,两只小小的胳膊立刻紧紧搂住年轻人的脖颈,小脸死死埋在他的肩窝,带着浓浓的哭腔,软糯又委屈地喊了一声:“爸爸……”

那一声清脆软糯的“爸爸”,轻飘飘落在空气里,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我的心上。

我悬在半空的手,骤然僵硬,微微颤抖,再也伸不出去半分。

隐忍了整整一路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崩裂,所有的克制、所有的自我安慰、所有的假装平静,尽数土崩瓦解。

心底积压的委屈与愤怒瞬间炸开,翻涌成滔天巨浪。

我几乎要控制不住眼底的湿意,心底疯狂地、歇斯底里地怒骂着眼前这个温柔稳重、无可挑剔的男人——

当年是谁信誓旦旦抱着我,说没有我他活不了?

是谁一遍遍承诺,这辈子除了我,谁都不娶?

是谁郑重其事跟我约定,这辈子绝不会有自己的孩子,倘若将来想要孩童,只会和我一起领养,余生只有我一个偏爱?

我不过离开四年,不过和他断联四年。

转眼而已,他不仅娶妻生子,孩子都已经快三岁,眉眼成型,活泼可爱,被他呵护得极好。

负心汉!彻头彻尾的骗子!

我真是瞎了当年那双真心待他的眼,更是荒唐可笑,重逢的这一刻,竟然还会为他心跳加速,为他情绪波动,为他乱了四年安稳的心神!

我在心底默念了百遍千遍准则,一遍遍自我催眠:我是医生,救死扶伤是职责,公私分明,不许情绪化,不许失态。

不然以我此刻翻涌的怒火,我真的控制不住自己,抬手狠狠甩在这张蛊惑人心、骗了我整个青春的脸上。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戾气,重新放软语调,拿着听诊器温柔示范给小孩看:“宝宝不怕呀,你看这个听诊器超乖的,一点都不痛的。”

我将听诊头轻轻按在自己手背上,轻轻示范,又指着上面印着的可爱兔子卡通图案,柔声转移孩子的注意力:“你看,还有小兔子陪着宝宝呢,我们就听一小下,很快就结束啦。”

他十分配合,温柔地抬手轻轻抚着孩子的后背,低声细语地哄着怀里哭闹的小孩,嗓音温柔缱绻,是我从未见过的、属于父亲的温柔模样。

在他耐心的安抚下,小男孩渐渐安定下来,乖乖配合完成了心肺听诊。

我仔细查体听诊,心肺无明显异常,没有杂音,呼吸节律平稳,排除了心肺方面的问题。但为了精准查明孩子反复不适的病因,我还是依规开具了几项基础检查,逐一标注注意事项,条理清晰地告知他检查地点与注意事项。

他安静听完,轻轻点头,低声道了一句谢谢,声音低沉好听,还是熟悉的声线,却陌生得让我心口发涩。

说完,他抱着孩子缓缓起身,朝着诊室门口走去。

我始终垂着眼,盯着电脑屏幕,死死克制着抬头的欲望,不肯再看他一眼。

我不想再有任何多余的牵扯,不想再有除医患之外的半分交集,过往爱恨,本该彻底尘封,从此山水不相逢。

可即便我刻意回避,依旧捕捉到了他最后的小动作。

他走到门口,指尖握住冰凉的门把手,原本准备推门离去的手,骤然轻轻顿住。

几不可察的停顿,短暂、细微,却被我精准捕捉。

他微微侧头,目光似乎再次朝着我的方向落来,停留了短短一瞬,带着无尽的复杂与欲言又止。

只是片刻,他终究什么也没说,收回目光,推门,彻底离开。

诊室门轻轻合上的那一刻,隔绝了他的身影,也彻底击碎了我最后一点伪装的平静。

压抑了一整场接诊的情绪,在此刻彻底崩盘,汹涌而出,再也克制不住。

空荡的诊室只剩下我一个人,窗外的人声、走廊的喧闹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我转头看向桌角摆放的大白兔毛绒玩偶,是科室专门买来安抚哭闹患儿的小摆件,软软糯糯,干干净净。

可此刻在我眼里,温柔的玩偶也成了我宣泄情绪的出口。

我抬手,憋着满心口的委屈、愤怒、不甘,一下又一下,轻轻捶打着大白兔玩偶的身体,力道带着积攒已久的戾气,眼眶瞬间通红,鼻尖酸涩发胀。

好的前任,本就该像死了一样,彻底消失在彼此的世界里,互不打扰,各自安好。

明明是他违背所有誓言,明明是他辜负真心,时隔四年,他为什么还要再出现在我面前?为什么还要以这样刺眼的方式,打破我安稳平静的生活?

我知道,患者就诊是人之常情,我不该私带情绪,不该迁怒。

可我就是委屈,就是难受,就是满心不甘!

凭什么他一身圆满,妻儿在侧,岁月安稳;唯独我困在过往的承诺里,耿耿于怀,独自内耗!

我狠狠揉了揉大白兔的耳朵,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的职业不允许我肆意情绪化,诊室还有无数患者在等候,我的失态,只能到此为止。

我抬手轻轻掐了掐自己的手心,逼退眼底的湿红,一点点平复翻涌的情绪,将玩偶摆正、放好,恢复成干净规整的模样。

绵长的深呼吸过后,心底的浪潮渐渐回落,面上重新覆上职业性的平静温和。

我抬手点击鼠标,清晰出声,平稳呼叫下一位患者:“下一位,请进。”

没过多久,诊室的敲门声再次轻轻响起。

刚平复下去的情绪,在听见那道熟悉脚步声的瞬间,再度轰然翻涌,死死堵在胸口,压得我呼吸都跟着发紧。

我头都没抬,指尖僵硬地落在键盘上,假装专注整理刚才的就诊记录。

门被推开,高大的身影裹挟着淡淡的清冷气息走了进来,一同闯入这间狭小诊室的,还有我好不容易强行压下去的所有委屈、不甘与酸涩。

抱着怀里的小派,身姿依旧挺拔,怀里的小孩已经褪去了方才哭闹的怯懦,乖乖软软地靠在他肩头,眉眼温顺。

我快速扫了一眼电脑上的检查汇总报告,所有项目指标基本正常,没有炎症升高,没有器质性问题,归根结底,只是换季高发的流行性感冒引发的反复低热,算不上严重,悬着的心出于职业本能落了地,可心底的私绪却沉得愈发冰凉。

“检查结果没问题,就是普通流感发烧。”

我语气平淡刻板,全程视线不与他交汇,字字都是标准的医患话术,“可以在本院输液打针,我现在给你开处方和口服药,缴费之后出门找走廊的护士对接就行,输液注意事项、饮食禁忌护士会详细告知。”

说完我便低头准备开具处方,以为这番对话就此终结,他拿单离开,我们从此再无多余交集。

可预想中的转身离开并没有到来。

安静的诊室里,他顿住脚步,低沉温柔的嗓音轻轻响起,带着独属于我的、时隔四年,再也无人唤过的亲昵称谓:“Ja。”

指尖敲击键盘的动作,骤然彻底停顿。

空气一瞬间凝固。

太久了。

整整四年,我再也没有听过这两个字。

温柔、缱绻、熟稔,曾经贯穿我整个青春,是睡前的呢喃,是牵手时的软唤,是争吵过后的求和,是年少最赤诚的偏爱。

我以为早就在岁月里烂掉、风干、彻底抹去的称呼,此刻被他轻轻唤出口,温柔得过分,也残忍得过分。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炸开无数细碎鲜活的画面——

夏夜晚风的操场、深夜并肩的马路、练舞房偷偷的拥抱、他低头笑着喊我名字的眉眼、无数次许诺余生的温柔模样……

明明已经过去四年,明明我刻意封存遗忘了很久,可那些画面清晰得可怕,鲜活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心口密密麻麻的酸胀层层叠叠涌上来,堵得我几乎窒息。

我敛下眼底所有翻涌的情绪,面上依旧维持着公事公办的冷漠,语气平直无波:“有什么问题找护士就行,后续注意事项、用药疑问,护士都会统一解答。”

我刻意疏离,刻意划清界限,死死守住医患的边界,可心底却藏着一丝连自己都唾弃的私心——我没有纠正他的称呼,没有冷冰冰让他喊我医生。

我不敢听,却又贪念这片刻荒唐的熟悉。

“Ja,我们聊聊好吗?”

他像是早料到我会用工作搪塞,语速很快地补充,眼神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那双无辜澄澈的狗狗眼直直落在我身上,温润又恳切,是从前最能拿捏我的模样:“我不会耽误你接诊工作,你先忙你的,我们加个联系方式,等你下班,我只想和你好好聊几句。”

看着他这副委屈无辜、深情隐忍的模样,我心底瞬间炸起滔天怒火。

狗男人简直不可理喻!

他凭什么?!

凭什么娶妻生子、安稳圆满、拥有幸福家庭之后,还能若无其事地回头找我?还能用这种深情款款的样子,求着和我私下谈心?

想干什么?聊旧情?续前缘?还是想让我糊涂入局,做见不得光的第三者?

做梦!门都没有!

我这辈子再眼瞎,也不会捡别人剩下的东西,更不会碰这种违背底线、辜负真心的垃圾!

真可笑,他怎么敢装得这么无辜、这么深情?当年字字句句的承诺是他说的,非我不娶是他,终身不育、只与我领养孩子是他,最后转身娶妻生子、圆满人生的也是他!

最可恨的是,他这副可怜兮兮、深情隐忍的模样,真的太犯规了,是我从前最扛不住的模样。

我死死咬着后槽牙,心底怒骂千百遍,可胸腔里的心跳却失控般疯狂加速,砰砰作响,剧烈得仿佛要冲破胸膛。

我极度恐慌,怕这失控的心跳、怕这荒唐的悸动,会透过平静的伪装,彻底出卖我。

我深呼吸稳住声线,语气冷静克制,滴水不漏,搬出最稳妥的规矩彻底回绝:“医院有明文规定,医护人员不可以私自添加患者私人联系方式。如果有病情相关的疑问,你可以通过医院官方问诊系统线上咨询,其余私事,没必要谈。”

我的态度坚决、疏离、不留余地。

可他却轻轻摇头,眼底带着一丝执拗,语气沉了几分,褪去了方才的温柔,多了几分认真:“我不是为了孩子的病情,Ja。我是为了我们,为了过去的事,我有话必须跟你说。”

他不提孩子还好,一提到孩子、提到我们,我心底的刺瞬间被狠狠戳中。

我抬眼淡淡扫过他怀里软糯可爱的小派,心底一片冰凉,语气更冷:“现在孩子生病最要紧,先带孩子去打针治疗吧。其余的事,没必要再说。”

我清清楚楚知道,怀里的小孩是无辜的,天真烂漫、懵懂可爱,什么都不懂。

可偏偏,他乖乖依偎在怀里的模样,刺眼得让人发疯。

这是他违背所有承诺、奔赴新人生的最好证明,是我整个青春真心被辜负、被作废的铁证。

看着我冰冷决绝的眉眼,喉结滚动,唇瓣微微张合,欲言又止,眼底藏着千言万语的复杂情绪,委屈、愧疚、隐忍交织缠绕。

最终,他什么也没再说,只是轻轻抱紧怀里的孩子,深深看了我一眼,转身默默走出了诊室。

门轻轻合上的瞬间,我紧绷的神经彻底断裂。

心底只剩翻来覆去的暴怒与委屈。

啊啊啊啊啊!我再也不想看见这个虚伪至极的臭男人!

我本以为,这场荒唐的重逢到此为止。

他治他的孩子,我上我的班,从此山水陌路,各安余生,再也不相见、不纠缠。

可我万万没想到,这仅仅是噩梦缠绕的开始。

我不知道他究竟用了什么办法,绕过所有限制,查到了我的私人手机号。

从那天下午开始,断断续续的消息,准时出现在我的微信对话框里。

没有过分纠缠,没有疯狂轰炸,只是隔一天,便会轻声问一句:【今天下班有空吗?想和你聊聊。】

字字温柔,字字诛心。

我看着那行字,只觉得无比讽刺。

他早已成家立业、儿女在侧,拥有完整圆满的家庭,偏偏要来纠缠早已翻篇、彻底陌路的前任。

到底算什么?

我第一次看到消息,便直白冰冷回绝,告诉他我们早已结束,毫无可谈。

往后的每一条消息,我尽数无视,习惯性划走,当作垃圾广告一般置之不理。

我以为只要我不看、不理、不回应,时间久了,他自然会识趣放弃。

可有些情绪,越是刻意忽略,越是根深蒂固,死死缠绕在心底,挥之不去。

自诊室重逢的那一刻起,我藏在心底最深处、尘封四年的那个人,那段往事,彻底破土而出,再也藏不住、压不下。

吃饭的时候,走神发呆,脑海里是他抱着孩子的模样;

睡前闭眼的瞬间,翻涌的全是年少的誓言与如今的背叛;

就连深夜入梦,都是纠缠不休、令人窒息的旧画面。

一夜沉梦,漆黑又真实。

梦里依旧是年少盛夏的光景,阳光温柔,晚风缱绻。

我和十指紧扣,并肩走在公园蜿蜒的小石路上,绿树成荫,蝉鸣阵阵。

他侧头看着我,眉眼温柔缱绻,语气满是期许,轻轻和我约定:“Ja,你看那个小朋友多可爱,软软糯糯的。我们以后好不好,也领养一个这么可爱的小男孩,好好疼他,陪他长大。”

年少的我们,满心纯粹,许诺余生,说好不要血缘牵绊,只要彼此相守,领养一个孩童,圆满一生温柔。

我眉眼弯弯,正要笑着点头答应。

不远处玩耍的小男孩恰好回头,圆圆的眼睛、肉嘟嘟的小脸,赫然就是那日我在诊室里见到的小派。

下一秒,小男孩眉眼一亮,张开小小的双臂,跌跌撞撞朝着飞奔而来。

下意识弯腰,温柔俯身,稳稳将小孩抱进怀里,动作熟练又宠溺。

可就在他抱起孩子的瞬间,转头对上我的视线时,眼底所有的温柔期许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刺眼、疏离、带着厌弃的冷淡笑意。

那是我从未见过的、嫌弃我的眼神。

我浑身僵在原地,心口骤然发冷。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怀里的小男孩已经扭头看向我,清澈无辜的眼眸瞬间染上敌意,软糯的小奶音尖锐又委屈,字字扎心:“你不要抢走我爸爸!你快滚开!我要我爸爸妈妈!你快滚开!”

字字句句,清脆天真,却像无数根细针,狠狠扎进我的心脏。

我僵在原地,张着嘴,喉咙像是被死死堵住,干涩发疼,发不出半点声音,无力辩驳,无力解释,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父子相依,看着自己像个多余的、讨人厌的外人,被狠狠排斥在外。

极致的委屈、难堪、窒息感瞬间包裹住我。

我拼命用力,想要开口辩解,想要呐喊,想要告诉他不是这样的,想要撕碎这场荒唐的画面。

用力过猛的瞬间,我猛地睁眼,骤然从噩梦中惊醒。

胸腔剧烈起伏,心口闷痛难忍,额头上布满细密的冷汗,呼吸急促又紊乱。

窗帘缝隙漏进细碎的晨光,温柔洒落,昭示着又是崭新的一天。

可这份明亮美好的晨光,落在我眼里,只剩极致的讽刺。

一场大梦,道尽我狼狈不堪、一败涂地的感情史。

我掀开薄被下床,伸手一把拉开厚重的窗帘。

耀眼的晨光瞬间倾泻而入,铺满整个房间,明亮刺眼,驱散了梦境的黑暗,却驱不散心底盘踞的阴霾与酸涩。

好好的清晨,好好的日子,因为一场重逢、一场旧梦,彻底变得糟糕透顶。

心绪纷乱翻涌,不由自主飘回十年前。

那是我和最青涩纯粹的高二时代。

也是我第一次,和他认真聊起孩童、聊起未来、聊起温柔的期许。

那时我们不过十七岁,尚且稚气未脱,自身都还是没长大的少年,却满心柔软,对世间孩童满心偏爱。

那次我们早早约好周末约会,没有多余安排,只想偷偷牵手,消磨独处的时光。

可临时变故突发,两岁的小表弟突然来家里做客,无人照看。他不愿推掉和我的约会,便索性带着小小的表弟,一起来赴我的约。

夏日的公园绿意盎然,小小的奶团子跌跌撞撞跑在前面,叽叽喳喳,活泼可爱。

跟在身后护着小孩,眉眼温柔,眼底是藏不住的心疼与柔软,一边陪着表弟打闹玩耍,一边轻声和我闲聊,语气纯粹又真诚:“我真的特别喜欢小孩,Ja。小孩子都是世间最干净的天使,天真无邪、无忧无虑。我以后也好想有一个小孩,护着他平安长大,让他一辈子开开心心,没有烦恼。”

少年语气软软的,眼里盛满温柔,明明青涩懵懂,却已经早早勾勒好了温柔的未来。

我静静看着他温柔哄逗小孩的模样,心底一片柔软,暗自期许着和他的岁岁年年。

就在我满心温柔憧憬的时候,他忽然轻轻叹了口气,望着奔跑的小表弟,轻声抛出一句茫然又心疼的疑问:“可是,小孩子这么可爱、这么无辜,为什么偏偏会生病呢?”

我微微一愣,一时没能读懂他眼底的怅然,只觉得生老病痛本是人间常态,寻常又无奈,无从规避。

不等我开口回应,他便轻声道出了缘由,字字皆是心疼:“你别看他现在跑跑跳跳、活泼热闹的,看着和普通小孩一模一样,其实他有先天性哮喘。”

“每次稍微剧烈一点的奔跑、打闹,我们都提心吊胆,时时刻刻盯着、防备着。”

他的目光始终黏在小小的表弟身上,舍不得移开,眼底盛满了怜惜与无奈:“他才两岁而已,本该肆意奔跑、肆意哭闹、肆意享受无忧无虑的童年,可从出生开始,就被病痛束缚,被限制运动,不能疯玩,不能尽兴。”

“好多属于男孩子的快乐,属于童年的自由,他都没办法拥有。”

少年的声音轻轻浅浅,带着超越年龄的柔软与悲悯。

那时的我,只当他是心软善良,心疼年幼无辜的小表弟,满心感慨他的温柔赤诚。

可时隔十年,历经重逢、背叛、离别、大梦初醒之后,我再回想他当年的字字句句、眼底的怅然与执念,忽然心底一空,生出无数细思极恐的茫然。

现在回头去想,我当年义无反顾选择儿科,多半是被十年前的彻底影响的。

高二那年的他,实在太过真诚、太过温柔。明明自己也还是个没长大的少年,谈起孩童、谈起弱小、谈起病痛,眼底的心疼和柔软却真得骗不了人。

他说小孩都是天使,说生病的孩子最可怜,说如果可以,他好想护着一群小朋友平安长大。

年少的我本来对未来专业一片茫然,对学医更是从未纳入规划。可偏偏因为太爱他,太吃他这份温柔赤诚,鬼使神差地,最后填报志愿时,我义无反顾勾选了儿科专业。

最开始,只是单纯想靠近他的喜好,想和他拥有更契合的未来,想以后和他并肩的时候,我能陪着他的温柔,护着他偏爱的人间孩童。

可真正踏入专业、泡在课堂、泡在儿科见习室之后,我也慢慢真正爱上了这份职业。

小孩子纯粹、干净、软糯,哭闹是真的,依赖也是真的,治愈力也是真的。久而久之,我渐渐懂得当年的心疼,也慢慢笃定了自己的选择。

只是,所有温柔美好的青春回忆里,永远夹杂着一根拔不掉的刺,藏着我压了很多年、从未跟任何人说过的委屈。

那是大三的某个周末,是我们整段感情里,第一次悄悄裂开缝隙的一天。

那天突然找我,语气轻快,说他一群从小玩到大的发小要过生日,朋友都在,想带我一起过去认识认识。

我其实本能地有些排斥。

我和他从高二相恋,整整五年,大多时候都是二人世界。他的圈子热闹、肆意、人多杂乱,而我性子安静,向来不爱凑热闹,更不擅长融入一群不熟的人。

我起初委婉推脱,让他自己去就好。

可他很认真地哄我,说我们早晚要融进彼此的生活、彼此的圈子,早晚要见彼此所有的亲友,早一点认识,以后就不会生疏别扭。

抵不过他软磨硬泡,也抵不过我心底那点想彻底走进他人生的执念,我最后还是点头,跟着他去了生日聚会。

现场热闹喧嚣,人声鼎沸。在场的人大多只是眼熟,寥寥数面,几乎全都不熟。怕我拘谨,整场聚会几乎寸步不离地陪在我身边,替我挡酒、替我接话、时时刻刻照顾我的情绪。

可热闹的场合,总有分身乏术的时候。

中途有人急着喊他过去帮忙布置蛋糕、搬东西,他实在推脱不开,温柔揉了揉我的头发,小声叮嘱我乖乖待着,随即托付了他最熟的发小陪我聊会儿天,怕我一个人无聊。

那个发小性格格外热情开朗,生怕我独处尴尬,全程主动找话题、不停给我介绍在场的每一个人,滔滔不绝,笑语不断。

“你看见那边那个黑卫衣小胖子没?我们这群人里从小最可爱的一个,小时候圆滚滚跟球一样,踢足球老摔跤,一摔就原地滚好几圈,超搞笑!”

“别看他憨憨的,能力超强,现在还在读大学,家里公司已经开始让他接手打理了,做事特别靠谱!”

他顺着视线一个个指过去,语气轻松打趣,全是年少玩伴的肆意玩笑。

话音一转,他又指向另一侧:“哎对了,你看那边穿蓝色小裙子、拿着奶油小蛋糕的女生没?那也是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这群人里唯一的女孩子,从小被我们一群男生宠大的。”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女孩眉眼温柔,气质恬静,安安静静坐在角落,看着格外乖巧。

我本来只是淡淡听着,没放在心上。

可下一秒,发小随口玩笑的一句话,轻飘飘落进我耳朵里,瞬间牢牢扎进心底。

“她家以前跟家是邻居,门对门好几年,关系好得跟一家人似的。小时候两家大人开玩笑,还给和她订过娃娃亲呢!不过哈哈,你也知道,哪可能喜欢女生,就是小时候大人闹着玩的玩笑罢了!”

他说者无心,纯粹是多年老友的趣味闲谈,笑着调侃一句就翻篇了。

可我听者有意。

那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扎进我心里,隐隐发疼。

我面上半点波澜不露,依旧安静坐着,笑着点头,没有追问,没有质疑,没有闹脾气,甚至连神色都未曾变化分毫。

可心底,已经悄悄记住了那个蓝裙女孩,记住了那句娃娃亲,记住了那句两家亲如一家人。

我一直告诉自己,只是儿时玩笑,不必当真,不必矫情。

如果故事只到这里,时间久了,或许我真的能慢慢淡忘、彻底释怀。

真正让这根细针变成刻骨长刺的,是很久之后,我偶然刷到爸爸的社交动态。

那是一张家庭合照。

照片里,的爸爸妈妈坐在中间,笑容温柔,双手亲昵地揽着身旁那个蓝裙女孩,眉眼亲昵、姿态亲密,俨然一家人。

而站在镜头外,微微低头,认真拿着手机调整角度,认认真真给他们拍照,侧脸松弛、眉眼柔和,笑意坦然。

配文短短五个字,却彻底击碎了我所有的自我安慰——

【快乐的一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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