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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8章 看病看到自己前任的孩子怎么办?(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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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家人。

简简单单三个字,像一盆冰水,从头浇下,彻底冻住我所有的热忱和爱意。

我瞬间彻底懂了。

所谓儿时玩笑的娃娃亲,从来不是大人随口的闹剧。

的家人,一直把那个女孩当作默认的家人、默认的儿媳对待。

而,全程默认、坦然接受、从容陪伴,没有半分抗拒,没有半分疏离。

那一刻,所有积攒的不安、自卑、顾虑、心酸全部翻涌上来。

我想起无比喜欢小孩、无比向往家庭、无比期待烟火人间。

可我和他,永远不会拥有属于我们的孩子,永远无法组成世俗意义上完整的一家三口。

我从前以为,没关系,只要我们相爱,只要我们相守,领养也好、二人世界也罢,只要是彼此,就足够圆满。

可那张照片、那句一家人,狠狠打醒了我。

他温柔、顾家、爱孩童、盼圆满,他的家人满心认可另一个女孩,他们才是世俗匹配、亲友认可、完整圆满的一家人。

而我,从头到尾,都是那个格格不入、无法圆满的外人。

那根刺,从此深深扎根在心底,拔不掉、磨不灭,日日隐隐作痛。

我无数次想开口问他,想问清楚、想聊明白、想听听他的解释。

可话到嘴边,次次咽下。

我不知道怎么开口,不知道从何问起,更怕问出口之后,所有自我欺骗的美好都会彻底崩塌。

那段时间我满心焦虑、夜夜失眠,整个人被困在猜忌和不安里,进退两难。

可丝毫没有察觉我的内耗,他依旧对我很好,温柔、体贴、耐心,甚至比从前更加宠溺、更加热情,事事迁就,件件上心。

他的爱意没有变少,半分都没有。

可我心里的隔阂,已经越来越深。

就在我反复挣扎、犹豫要不要彻底摊开说清楚的时候,的妈妈突然主动加了我的联系方式,私下约我单独见面。

末尾特意补了一句:【不要告诉。】

成年人的世界,不需要多说,我瞬间懂了。

无非是老生常谈的门第差距、不合适、希望我主动离开、不要耽误他的人生。

我没有回复,没有赴约,没有纠缠,甚至连一句质问都没有。

那一刻的我,突然就累透了。

五年青春,满心奔赴,一腔孤勇,好像从头到尾,都只是我一个人的执念。

当天,我沉默点开学院官网,毫不犹豫,递交了国外医学院交换生的申请。

我走得干脆、利落、决绝,没有告别,没有解释,没有回头。

这一走,就是整整四年。

四年异国求学、四年独自成长、四年无人打扰的释怀。

我读完交换、读完研究生,熬过所有深夜想家、深夜想念他的时刻,熬过所有不甘心、放不下的执念。

我以为我彻底放下了。

我以为那些年少爱恨、遗憾、委屈、心动,早就被时间磨平了。

我父母都在国内,我不可能一辈子漂泊异乡,所以毕业之后,我毫不犹豫选择回国入职,安稳工作、安稳生活,打算从此安安稳稳过完一生,再也不碰情爱,不碰旧人。

我万万没有想到,时隔四年,再度重逢,仅仅是一个背影、一双眉眼、一声呼吸,我还是能瞬间精准认出他。

认出来又能怎样呢?

他早已拥有了自己的生活、自己的家庭、自己的圆满。

有了他疼爱的孩子,有了他家人认可的归宿。

只有我,困在过去,困在年少的执念里,狼狈不堪、念念不忘。

狗男人。

心底暗骂一声,酸涩翻涌,思绪万千。

直到床头闹钟清脆响起,骤然打断我铺天盖地的回忆,硬生生将我从沉沉旧绪里拽回现实。

窗外天光清亮,又是崭新的一天,也是我照常坐诊上班的一天。

收拾情绪,洗漱出门,我压下所有私人情绪,照常到岗。

今天科室新来了一个实习弟弟,年纪很小,长相干净软萌,眉眼温顺,性格格外开朗,见谁都笑眯眯的,待人温柔又亲切,一整天都安安静静做事,勤快又懂事,科室所有人都很喜欢他。

我本来只当是普通新来的后辈,没想过会有什么交集,更没想过缘分能让我们的关系变得更亲近。

下午临近下班,我突然收到大学社团学长Max的消息。

他很久没主动约我,虽然这些年一直断断续续保持联系、关系不错,但他突然说晚上有空,想约我单独吃饭,还说会顺路过来科室接我。

我一时间有点受宠若惊,愣了半天,甚至还暗自感慨学长温柔念旧。

直到傍晚下班,我走出科室,远远看见熟悉的车停在楼下。

Max笑着下车,温柔抬手,自然搂住身边那个软萌干净的少年,转头笑着向我介绍:

“对了,忘了跟你说,这是我男朋友,Nat。”

我瞬间秒懂,忍不住给他甩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什么顺路接我、什么特意约我吃饭。

说白了,接男朋友才是正事,我,纯属顺带!

找了一间氛围安静的泰式私房餐厅落座,暖黄吊灯柔和地落在桌面,菜品陆续上桌,果香混着淡淡的酒香漫开。

等到服务生上完菜退远,P’Max才轻轻开了口,眉眼带着一点狡黠的温柔,主动摊开了心底的小盘算:“之前Nat实习找科室的时候,我特意推荐他去你们儿科的,就是想着你们同在一个科室上班,年纪也相近,平日里上班能互相搭把手、彼此照应。今天特意约你吃饭,本意就是好好介绍你们正式认识一下。”

听完这番话,我心底泛起一阵暖意。

说实在的,我打心底里感激P’Max,他真的像个靠谱温柔的亲哥哥。大学社团那几年,我性子内向敏感,遇事总习惯自己憋着,不管是社团活动出了差错,还是我情绪低落闹别扭,永远是他第一时间站出来护着我、开导我。就算后来我远赴国外交换读研,隔着时差,我们也始终保持着联络,从来没有断过联系。

回国之后我一头扎进医院高强度的轮班问诊,每天被病历、患儿、检查单填满生活,整日两点一线,几乎抽不出空余时间和旧友碰面。难得今天能坐下来好好叙旧,聊着聊着,话题自然而然绕回大学时期的旧事。

不提从前还好,一旦掀开回忆的闸门,少年时代所有细碎的片段全都涌了上来,每一件小事里,几乎都藏着的身影。一起走过的操场、约会去过的公园、生日聚会的难堪、心底扎根多年的刺……一桩桩一件件拉扯着神经,低落的情绪不受控制地慢慢漫上来,眼底的笑意一点点淡了下去。

P’Max观察力向来敏锐,只看我垂眸沉默、指尖无意识摩挲玻璃杯的模样,立刻就看穿了我藏不住的心事,语气笃定地轻声发问:“你是不是又见到了?”

我没有遮掩,轻轻点头,声音低哑:“嗯。”

他长长叹了一口气,眼底满是无奈与心疼:“分开四年了,你还是没能彻底放下,再次碰面,又难受了对不对?”

我犹豫了很久,纠结要不要把埋藏心底四年的委屈全盘托出。可环顾四周,身边能够全然理解我、倾听我所有苦楚的人,好像也就只有P’Max一个。或许把积压多年的心事全部说出口,心里那块沉甸甸的石头能轻一点。

我端起玻璃杯抿了一口果酒,辛辣微甜的液体滑过喉咙,积攒四年的委屈、愤怒、不甘一股脑倾泻而出,把诊室重逢、看到孩子、刷到家庭合照、母亲私下约见、我一气之下申请交换生远走他乡的整件事完整讲了一遍。

说到最后,我越说越激动,不自觉抬起手,语气满是愤懑:“就是这样,SiraphopManithikhun这个狗东西!我这辈子再也不想看见他!明明身边都带着孩子,还要回头来打扰我的生活,实在太过分了,我当初真是瞎了眼才会……”

我正情绪上头,愤愤不平地控诉,一直安安静静坐在一旁,乖乖听我们交谈、全程没有插话的Nat忽然轻轻开口,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的错愕:“P’Jas,你是P’的前任??”

他惊讶的语调格外清晰,提起时那声亲昵的“P’”,让我心头猛地一顿,抬眼看向身边这个软萌的实习弟弟,疑惑发问:“你认识他?”

“对啊,他是我表哥。”Nat忍不住低低笑出了声,眉眼带着几分哭笑不得,“刚才你气到直接喊出他完整全名,我才反应过来你嘴里吐槽的渣男是我哥,我刚刚还在心里跟着你一起吐槽他来着。但是P,我哥根本不是你想的那种渣男,你们之间从头到尾都有天大的误会。”

听完这番话,我整个人一头雾水,满脑子都是解不开的疙瘩,满心疑惑地静静望着Nat,示意他把事情完整说清楚。

“P’Jas,整件事根本不是你脑补的那样,当年我甚至还单方面以为,你才是丢下我哥、一声不吭出国的负心人。”

我此刻根本不在意自己在他们眼里是不是“抛下爱人的前任”,所有注意力全都牢牢钉在两人之间埋藏四年的误会上,眉心紧紧蹙起,迫切想要知晓当年所有被我曲解的真相。

一旁的P’Max也察觉到我压抑不住的急切,轻轻拍了拍Nat的手背催促:“宝宝,别绕弯子,快说重点,他俩到底哪里产生了误会?”

Nat深吸一口气,条理清晰地一桩桩拆开当年所有让我耿耿于怀的心结,一字一句娓娓道来。

第一桩,诊室里那个被抱在怀里、张口喊他爸爸的两岁小男孩小派,根本不是的亲生骨肉。

孩子是亲大哥的儿子,大哥和前妻感情破裂早早离婚,抚养权归男方,大哥常年在外奔波处理海外工作,根本没有多余时间照看年幼的孩子。平日里大多时候都是抽出空闲帮忙照看陪伴,朝夕相处久了,孩子对这个时时刻刻陪着自己的舅舅格外依赖亲近,下意识开口就喊他爸爸,小孩子分不清舅舅与父亲的区别,纯粹是亲近依赖才会这般称呼。

第二桩,从来没有结婚,更不存在所谓的妻儿圆满的家庭。

当年长辈随口定下的娃娃亲蓝裙女孩,两人从小到大相处下来只有纯粹兄妹情谊,彼此完全不来电,从来没有过半分男女之情。女孩心里早就有暗自喜欢的人,只是对方还没有和她确定关系,她父母管教严苛古板,不敢直白跟家里坦白自己的心意,每到长辈催婚,就拉着从小一起长大的当挡箭牌。的父母从头到尾都清楚这件事,心里清楚两个孩子只是兄妹,也知晓女孩有心仪之人,只是尊重小姑娘,打算等她时机成熟自己和家里坦白,所以没有主动出面拆穿当年那句娃娃亲的玩笑。

至于父母对女孩格外疼爱,是因为家三个儿子,从小到大没有女儿,长辈一直盼着家里有个小姑娘,当年两家又是门对门的邻居,看着女孩长大,早就把她当成亲生女儿一般疼惜照料。那天爸爸发布那条配文“快乐的一家人”的合照,只是女孩搬家之后许久没有登门拜访,难得回来一趟,二老心里高兴,才拉着她合影留念,仅仅只是长辈疼惜晚辈,没有半分认可儿媳的意思。

第三桩,当年妈妈私下偷偷加我联系方式、约我单独见面,根本不是偶像剧里常见的劝退桥段,不是来找我谈话逼我离开。

早在大三那年,就和家里坦白了自己的性取向,坦诚喜欢的人是男生。他的父母一开始十分震惊,心里满是好奇,迫切想见一见那个能让自己直儿子动心奔赴的人,想亲眼看看我是什么模样、是什么性格。只是一直觉得时机尚未成熟,担心父母一时难以接受,再三和家里沟通,打算等我们毕业稳定之后,再正式带我上门见面。

其实大三那段时间,就认真和我提过,想找机会带我回家见父母,只是我当时内心胆怯害羞,觉得太早见家长压力太大,便和他约定等到毕业再登门,也十分体贴地顺从了我的想法,没有勉强。

可母亲的好奇心实在压不住,私下辗转问到了我的联系方式,只想悄悄单独和我见一面,单纯只是想亲眼见见我,没有半点拆散我们的心思。这件事她只私下和丈夫提过几句,恰好被在家的Nat无意间听见。

谁也没有料到,她这场单纯好奇的私下邀约,刚好撞上我积攒满心底的不安与猜忌,成了压垮我情绪、让我毅然决然申请交换生远走他乡的最后一根稻草。

Nat说完所有隐情,轻轻叹了口气,看着我失神茫然的模样,眼底满是惋惜:“我哥这四年从来没有放下过你,四处打听你的消息,好不容易等到你回国,鼓足勇气想和你把所有误会说开,偏偏你从头到尾都不肯给他一点解释的机会。”

我坐在餐桌前,指尖死死攥紧玻璃杯,耳边回荡着Nat讲出的全部真相,四年间所有自我拉扯、彻夜难眠、暗自愤恨,此刻全都变成一场荒唐又心酸的笑话。

整件事巧合得像狗血连续剧剧本,一环扣一环,桩桩件件全是阴差阳错,我坐在餐桌前听得整个人愣在原地,脑子里嗡嗡作响,半天回不过神。

那我整整四年日夜翻涌、独自熬过来的委屈、心酸、失眠落泪算什么?难道就只是我胡思乱想、自作多情,白白给自己心上种了一大片恼人的杂草吗?

离谱,实在太离谱了!

Nat见我一脸失魂落魄,又接着往下说,讲这四年为什么始终单身,从没再接触任何人。

当年我仓促收拾东西远走,临走前在我们合租小屋的茶几上留了一张字条。

纸上写得含蓄克制:我们曾是相交的两条线,短暂交汇之后,往后人生的方向各不相同,不必挂念,愿你能找到与你同行的平行线。

我写这段话的时候,藏着全部的顾虑与自卑。

我清楚他热爱孩童,他的家人期盼他成家生子,而我这辈子,给不了他世俗意义上完整的家庭、血缘牵绊的孩子,那张家庭合照、那句“一家人”更是戳中我所有软肋,我以为我们之间隔着跨不过去的鸿沟,才写下这段话,主动退场。

可哪里读得懂我拐弯抹角的隐忍与不安?

他只片面解读成我一心向往国外深造,怕他阻拦异地恋,才用这种方式单方面提分手。

听到这里我无奈地抬手扶额,哭笑不得,心底又酸又软,这人到底是什么时候长了一颗无药可救的恋爱脑。

Nat继续缓缓叙述当年的经过。

看完字条的瞬间,疯了一样到处联系我。

可我早有预判,提前换掉了所有联系方式,微信、社交账号全部注销拉黑,就是怕自己意志不坚定,被他几句温柔的话哄得动摇,舍不得离开。

于他而言,我像是凭空从人间蒸发,不留一点踪迹。

他翻遍所有共同好友打听我的去向,辗转许久,只打探到一句我出国深造的消息,连我奔赴哪个国家、哪座城市都无从知晓。

可他心底偏生揣着一份莫名其妙的笃定,固执认定我总有一天会学成归国,回国之后一定会主动回头找他。

我心底默默翻了个大白眼,忍不住在心里吐槽:到底哪来的盲目自信啊,这个傻瓜。

也正因这份执拗的等待,这四年里,他主动推开所有示好的人,始终孤身一人,安安静静守着我们之间那点破碎的过往,从来没有开启一段新感情。

Nat把前因后果全部讲完,端起手边的果汁喝了一大口,抬眼望着我,语气满是愧疚与恳求:“P,对不起,之前我还误会你是抛下他的坏人。站在你的角度,那些顾虑、不安全都合情合理,你的离开也算不上狠心。”

他往前挪了挪椅子,整个人黏过来,脑袋直接靠在我肩头,软软地撒娇哀求:“所以P,你愿不愿意抽空见一见我哥?他这四年过得真的太煎熬了,在他眼里,你毫无预兆丢下他远走高飞,他主动找你、发消息你又全程无视,心里委屈得不行。P~我哥真的真的特别可怜……”

话说到最后,他整个人挂在我身上,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偏偏眼眶干干净净,半滴眼泪都挤不出来,纯粹是故意装可怜博取同意。

一旁的P’Max看不下去,伸手想把黏在我身上的Nat拉开,可Nat反而抱得更紧,死活不肯撒手。

我被他缠得没办法,心底积攒的纠结也松动几分,轻轻叹了口气,轻声应下:“行,我会见他的。”

听见答复,Nat才立马松开手,眉眼瞬间亮起,一扫方才委屈兮兮的模样。

一顿晚饭的功夫,积压四年的误会、隐情全盘摊开,信息量太大,我一时半刻根本消化不完,脑子里乱糟糟一团。

饭后P’Max不放心我独自回家,主动开车送我到公寓楼下,看着我上楼,才带着Nat离开。

推开家门,一室冷清,方才餐桌上听到的所有真相反复在脑海里循环播放,越想越心绪纷乱,满心杂乱无章。

我甚至荒唐地生出一丝念头:如果我永远不知道这些误会该多好。

不用纠结、不用心软、不用进退两难,安安稳稳守着自己平静的生活,把彻底封存在过往里,互不打扰,各自安好。

可如今真相赤裸裸摊在眼前,四年来被我死死锁在心底最深处的那间小屋子,里面藏着从未消减、反而随岁月愈发浓烈的爱意与思念,再也关不住了。

过往筑起的心防如同破旧的门窗,在这场迟来真相带来的情绪暴风雨里,寸寸裂开,藏了四年的柔软尽数外泄。

可我依旧犹豫不决,左右为难。

是顺着心底的心意,坦然赴约,把所有误会摊开,重新走到一起?

还是假装什么都没听见,把松动的心防再缝缝补补,继续把这份爱意封存,从此两不相干?

无数个问题盘旋在脑海,还没等我梳理出答案,手机屏幕忽然亮起,弹出两条新消息,发送人正是。

短短两行字,干净直白,没有多余铺垫:

【明天下午六点,XX街角咖啡店,我等你。】

【如果你不来,往后我再也不会打扰你分毫。】

按道理来说,我应当立刻回复他,告知他我会准时赴约,明天见面详谈。

Nat已经把所有隐情全部讲清,他整整四年孤身等待,从未放下我,即便当年是我单方面不告而别,他也从未记恨过半分;Nat还苦苦央求我赴约解开所有心结,我也亲口答应了Nat会和他见面。

可第二条消息像一根细小的刺,轻轻扎进心底,让我瞬间迟疑。

“再也不会打扰你”——言下之意,若是这次我缺席,他便彻底放下,再也不会主动靠近我。

若是真的彻底放下,是不是代表他早就不喜欢我了?

既然不再动心,那我专程赴约又有什么意义?难道要面对面听他说,他已经不爱我,我们到此为止吗?

更多纷乱的猜测一股脑涌上来,纠结、忐忑、胆怯层层缠绕。

手机屏幕自动暗下去,我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方,最终还是什么回复都没有打出。

一夜辗转难眠,第二日照常到医院坐诊。

转眼到了傍晚五点半,换下白大褂的准备工作都收拾妥当,算好路程,现在驱车前往咖啡店,抵达至少七点,早已错过约定的六点。

心底依旧万般犹豫,我还没有想好该如何面对阔别四年的他,不知道该怎么平静地说出当年全是误会,不知道该怎么坦然开口,问他我们能不能重新开始。

缘分这件事,有时候真的玄妙又残忍。

我刚抬手准备脱下白大褂,急诊室的紧急电话骤然响起,听筒里传来急促的呼喊:“儿科医师麻烦立刻到急诊!一名孩童外伤出血严重,外科手术需要儿科医师陪同监护!”

心头一沉。

大概我们之间,终究是没有这份重逢和解的缘分。

我压下心底翻涌的失落,迅速整理好医用物品,快步朝着急诊室奔跑,投入紧急救治工作,彻底错过了赴约的时间。

忙完急诊所有救治工作、交接完全部医嘱、确认患儿生命体征平稳无碍,彻底脱下身上白大褂的那一刻,我身心俱疲地靠在办公桌边。

抬眼望向墙面的挂钟,指针稳稳指向夜里十点四十分。

夜深人静,整栋门诊大楼早已褪去白日的喧嚣热闹,只剩下走廊零星的灯光清冷明亮,安安静静落在地面。

我轻轻扯了扯嘴角,自嘲地笑了笑。

这样好像也挺好的。

错过了六点的约定,错开了本该碰面的和解,不用直面阔别四年的他,不用剖开彼此积攒多年的委屈与思念,不用纠结过往对错、不用忐忑未来重逢。

一切回归原本的平静。

就像四年前那样,我亲手画上句号,亲手斩断所有牵连,这个人、这段爱、这场遗憾,本该彻底封存落幕。

可心底偏偏不受控制地翻涌,无数细碎的过往点滴,顺着深夜的寂静层层漫上来。

如果我不知道所有误会,我可以心安理得地恨他、怨他、遗忘他,安稳过好自己的生活。

可偏偏我知道了一切。

知道他从未变心、从未成家、从未辜负;知道他傻傻等了我四年;知道我所有的自我内耗、自我拉扯、独自悲伤,全部都是一场荒唐又心酸的阴差阳错。

心底最柔软的地方,一遍遍震颤、发酸,松动了我筑起四年的所有冰墙。

收拾好东西锁好科室门,我驱车驶出医院,夜色温柔,晚风微凉。

一路上我漫无目的地往前开,脑子里乱糟糟的,任由车子顺着熟悉的街道缓缓滑行。等到我下意识踩下刹车,车速慢慢放缓、稳稳停住的瞬间,我才恍惚回神。

抬头望向车窗外,视线尽头赫然是那家XX街角咖啡厅。

原来心底那点藏不住的柔软与执念,早已悄悄指引着我,奔赴这场迟来的相遇。

车载屏幕亮起,十一点十分。

早已过了约定的时辰五个小时。

我坐在驾驶座上,迟迟没有推门下车。

夜色深沉,街边行人寥寥,咖啡厅大半区域已经熄灯,只剩下门口几盏暖黄的氛围灯温柔亮着,透过干净通透的落地玻璃,能清晰看见店内的景象。

我自己都不知道,此时此刻的我还在执着寻找什么。

明明约定早已作废,明明他亲口说过我不来,他便再也不会打扰。

可心底有个微弱的声音在执拗笃定——他还没走。

我缓缓扫视店内每一处角落,目光掠过桌椅、吧台、空荡的卡座,就在视线即将收回、准备彻底死心离开的最后一刻,落在最侧边靠窗的单人卡座上,捕捉到了那个刻入骨髓的熟悉身影。

是。

整整五个小时。

从傍晚六点,等到深夜十一点。

他说我不来,他就不再打扰我。

可他偏偏选择了,我不来,他就不走。

固执、笨拙、深情,一如四年来从未改变的模样。

那一刻,我所有犹豫、纠结、退缩、逞强的理由,尽数轰然崩塌,荡然无存。

再也没有任何可以逃避的借口。

我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快步朝着咖啡厅走去。

推门而入的瞬间,风铃轻轻作响。

前台服务员见状连忙上前,轻声想要询问我的需求,可我此刻心绪翻涌,耳边嗡嗡作响,什么也听不进去,眼里、心里,只剩下窗边那个安静独坐的身影。

我无视所有周遭动静,脚步径直、稳稳走向他。

他似乎也察觉到了动静,缓缓抬眼,目光猝不及防与我相撞。

在他全然错愕、来不及反应的注视下,我径直坐到他身侧,俯身抬手,牢牢抱住了等了我整整五个小时、等了我整整四年的人。

温热的怀抱骤然相拥,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是我想念了无数个日夜、却嘴硬不肯承认的温柔。

直到此刻,依旧维持着震惊呆滞的模样,瞳孔微怔,浑身僵硬,一动不动。

他大概从未料到,错过约定时辰的我,会深夜奔赴而来;更从未料到,我推门进来,不问过往、不问对错、不说一字,直接用力拥住了他。

安静的相拥持续了很久。

良久,耳边才传来他轻柔、沙哑,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嗓音,小心翼翼轻轻唤我:“Ja。”

听见他的声音,我才缓缓松开怀抱,坐直身子,依旧面朝他,目光牢牢锁着他的眉眼。

眼底早已酸涩泛红。

我轻声开口,带着深夜奔赴而来的狼狈与柔软:“我还以为,你早就走了。”

他定定望着我,眼神干净又执拗,字字认真,句句赤诚:“你没来,我不能走。”

简简单单六个字,瞬间击溃我所有伪装的坚强。

我鼻尖一酸,带着隐忍了四年的委屈,轻声质问:“你是傻瓜吗?我全程不理你,我无视你的消息,我一次次躲开你,你还等我干什么?值得吗?”

他眼底温柔缱绻,没有半分怨怼,轻轻答我:“可是,我等到了,不是吗?”

一瞬间,眼眶彻底失守,视线瞬间模糊一片,他温柔的眉眼、深情的目光,全都晕染成一片温热的光影。

再也忍不住,一滴滚烫的眼泪,顺着眼尾悄然滑落。

眼前的世界骤然清晰。

下一秒,温热的指腹轻轻覆上我的眼角,温柔替我拭去滚落的泪水,动作轻柔至极,生怕碰碎我半分。

我心里急急默念,不许哭、不能哭。

我还有好多话没解释清楚,我还有四年的误会要掰开揉碎说开,我还有所有的委屈与抱歉未曾出口,我不能这么轻易掉眼泪。

我抬手,轻轻握住他替我擦泪的手,稳稳将他的手掌放在我的膝盖上,牢牢攥紧。

深呼吸压下喉间哽咽,我抬眼认真望向他,一字一句,缓缓道出了所有尘封四年的真相与心酸。

我讲起大三那天生日聚会听到的娃娃亲玩笑、讲起刷到那张全家福的刺痛、讲起我对孩子的执念自卑、讲起妈妈私下邀约带来的最后一击。

我讲起那张离别字条真正的含义,讲起我当年的胆怯、不安、无奈与自我放弃。

我哽咽着,一点点说完所有前因后果。

终究是我先转身离开,是我不告而别,是我未曾信任、未曾求证就擅自给感情判了死刑。

所以,解开误会、坦诚道歉的责任,本就该由我承担。

我以为听完所有一切,他会质问我、会难过、会委屈,会责怪我的自私怯懦、责怪我不听解释、责怪我轻易放弃我们的未来。

可听完我所有的解释,只是恍然释然,眼底没有半分责怪与怨怼。

他反手轻轻握紧我的手,掌心温热干燥,温柔安抚着情绪失控的我,嗓音温柔得让人鼻尖更酸:

“宝宝,我不会怪你的。”

“这件事,我也有错。”

“是我太迟钝,是我不会表达,是我没有提前和你解释清楚所有琐事,没有安抚好你的不安,没有察觉到你的自卑和难过。”

“你一个人偷偷伤心、一个人胡思乱想、一个人默默承受所有压力、一个人狠心离开的时候,一定很难很难,对不对?”

他望着我的眼睛,无比认真、无比虔诚地询问:

“所以宝宝,我们不要再分开了,好不好?”

我整个人瞬间愣在原地,怔怔看着眼前这个极致温柔的恋爱脑。

和我脑补的所有剧情完全不一样。

我预想过他的质问、他的疏离、他的委屈,唯独没预想过,所有过错,他全部揽到自己身上,满心满眼只剩心疼我、迁就我、珍惜我。

这么笨、这么傻、这么执拗、全世界唯独偏爱我的恋爱脑,除了我,大概真的没人会要了。

心底积压的哽咽与酸涩,瞬间被他温柔的话语戳破,忍不住“噗嗤”一声,笑着红了眼眶。

我不好意思开口直白说软话,只是用力、认真地朝着他,重重点了点头。

嗯,不分开了。

再也不分开了。

心底藏着无数未曾说出口的悄悄话,翻来覆去,滚烫炽热——

原来你这么这么喜欢我。

原来这么多年,一直是我错怪你、辜负你、委屈你了。

对不起。

还有,我爱你。

很爱很爱,爱到跨越四年光阴,爱到误会层层堆叠,爱到哪怕自我拉扯千百遍,心底从未真正放下。

往后余生,不想再错过,不想再离别。

想牢牢牵着你的手,从年少心动,走到岁岁年年,走完我余生所有的人生路。

只是这些滚烫直白的心意,我偷偷藏在心底,不肯说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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