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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章 天亮之前(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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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里安从神庙深处走出来的那一刻,整座低语森林都在微微颤动。

不是地震,不是风。是共鸣。他的焰心红发丝在无风中骤然亮起,如同火山口深处翻涌的岩浆。金红色的光芒从他的燃纹中涌出,沿着地面、藤蔓、树根迅速扩散,如同一张正在被点燃的火网。那张网穿过了树干,穿过了岩石,穿过了千泪瀑布的水幕,以他为中心向整个岛屿蔓延。

他闭上了眼睛。

他的意识在那张火网上行走,掠过嗡鸣海湾的岩壁,掠过低语森林的树冠,掠过晨露族每一座树屋的门前。他没有说话,但他的意志顺着火网传入了每一个晨露族人的脑海中。

“所有人。现在。放下手中的一切。进入地下避难所。”

没有解释,没有安抚,没有安慰。只有命令。斩钉截铁的命令。

他在传递完这一句之后,睁开了眼,焰心红的发丝缓缓恢复了常态。他站在神庙入口处,面朝即将破晓的天际,琥珀金与焰红交织的眼眸中倒映着从海面上升起的第一缕灰白色的光。

身后,三护法沉默地站在他旁边。蓝漪的眼睛还微微泛红,但她的站姿已经恢复如常。绿茏的翡翠色发丝轻轻垂下,手指间缠绕的藤蔓正在缓慢松开。金凝的结晶左眼中,光影平稳如初。

卡里安没有看他们。他只是看着远方那片正在泛起鱼肚白的天际线,声音低沉得如同自言自语:“我让他们走了。”

“我知道。”蓝漪的声音很轻,“谢谢你。”

卡里安微微摇头:“不必谢我。我只是做了我能做的。”

他转身,向营地走去。那里,篝火已经被重新点燃,所有人都围坐在火边。

没有一个人睡着。

费洛德靠在一块岩石上,褐色的牛仔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半张脸。但他没有睡,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着某种节奏——如果仔细看,那是火铳上膛时扣动扳机的习惯动作。亚力克坐在他旁边,巨剑横在膝上,古铜色的脸庞在火光中明灭不定。他的眼睛睁着,看着火堆,不知道在想什么。阿莉娅娜蜷缩在一条毯子里,靠着一块较平整的岩石,淡蓝色的眼眸微阖。她没有睡着,睫毛在微微颤动。阿薇奥拉坐在她旁边,猩红色的长裙铺在岩石上,剑横在膝上,深红的眼眸同样睁着,看着火堆。赛恩纳靠在最边缘的阴影中,双镰交叉背在身后,银灰色的眼眸半阖着,像是假寐,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没有睡。阿尔杰坐在火堆正对面,白色外套在火光中微微泛着暖色。他手中捧着一杯冷掉的茶,没有喝,只是握着。卡斯兰和巴洛克并排坐在另一块岩石上,卡斯兰的银盾靠在身侧,巴洛克在擦拭那柄已经修复过的【劝诫者】。罗曼和雷米坐在稍远处,黑色和白色的西装已经被尘土染得失去了原本的光泽。罗曼的黑玫瑰别在衣领上,花瓣有些蔫了;雷米手里的酒还在,但他没有喝,只是看着酒液在火光的映照下泛着暗红色的光。凯伊在更远处,靠在“蓝调夜曲”的机翼上,机械师的工具摊在脚边,他没有碰它们。伊莎拉独自站在营地边缘,紫色水晶球悬浮在她身侧,内部光影正在缓缓旋转。她在感知湖底的波动,一刻不停地感知着。

气氛很沉。

比海水的压力还沉。

费洛德最先受不了了。

他掀开牛仔帽,坐直了身体,把帽子随手扣回头上。他的脸上还挂着笑容——那种即使天塌下来也能咧着嘴笑的笑容——但他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像是在试探:“大家都没睡啊?”

没有人回答他。火堆在噼啪作响。

费洛德没有气馁,他又开口了,这一次声音大了一点,语气中带着那种他特有的、仿佛在聊今天天气如何的轻松感:“反正也睡不着。要不……聊聊天?”

亚力克终于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古铜色的脸庞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眼神中的意思是:你想聊什么?

费洛德咧嘴笑了,那笑容在火光中格外明亮:“聊聊呗——大家都是怎么当上冒险者的?我们这一船人,来路五花八门的,我早就好奇了。”

雷米第一个接话,晃了晃手中的酒杯:“这有什么不能聊的?我先来。”

他喝了一口酒,放下酒杯,目光微微放远了一些:“我和我哥,纯粹是因为这工作有意思。天天待在城堡里穿紧巴巴的礼服、对着贵族们背那些无聊的客套话,实在闷得慌。我们俩从小就不安分——罗曼偷父亲的零钱,我偷喝父亲的藏酒,被发现之后一起被关禁闭。后来有一天,我们听说镇上来了一个冒险者公会招人的公告,就趁半夜翻墙跑了。父亲追了三十里,没追上。之后就再没回去过。”

罗曼微微点了点头:“确实。有趣,是最大的理由。而且——”他看向弗洛德,“我们听说过你的事。”

弗洛德愣了一下:“我?”

罗曼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一个带着几分欣赏的弧度:“放弃贵族身份去当冒险者的弗洛德少爷,在公会里也算个小传说了。有人觉得你疯了,放着大好的家产不要;有人觉得你是为了什么浪漫的原因……但你自己说,是为了什么?”

弗洛德挠了挠头,笑得有些不好意思:“我就是……单纯喜欢冒险啊。第一次看到冒险者公会墙上那些任务卷轴的时候,我就觉得——这个才是我该做的事。那些宴会、礼节、联姻、继承家业,光是想想我就喘不过气。”

亚力克终于开口了:“那你父亲……”

“不同意。”弗洛德说得干脆利落,“我跟我爸认真谈了一次,他说:‘你是我独子,家族需要你继承。’我说:‘我就当个普通冒险者,打打怪、探探险,挺好的。’他说:‘那你就滚。’我就滚了。”他摊了摊手,“到现在也没联系过。不过他也知道我还活着,偶尔会有信送到公会转交。我不回,他知道我还活着就行。”

阿尔杰端着那杯冷茶,在火光中微微点头:“我年轻时也这样。虽然我没有贵族身份要放弃,但我父亲是个老实巴交的渔夫,他希望我继承他的渔船。”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怀念,“我第一次扬帆出海的时候,心里想着的是——海的那边有什么。我父亲骂了我一整年。但后来他偷偷在我包里塞了一副新的航海图。”

费洛德看着阿尔杰,褐色的眼眸亮了一下:“船长,你父亲后来……”

“后来我写了一封很长的信,告诉他我看到了什么。”阿尔杰笑了,那笑容温暖而平静,“他让人回信,信里只有一句话:‘下次回来带点好酒。’”

费洛德笑得更灿烂了,目光转向阿薇奥拉和赛恩纳所在的方向:“两位九阶呢?你们是怎么走上这条路的?”

阿薇奥拉没有立刻回答。她低头看了一眼横在膝上的剑,深红的眼眸中没有什么波动:“我喜欢独处。冒险者这个职业,不需要和太多人打交道。一个人走,一个人战斗,一个人想事情。”

赛恩纳微微点头:“一样。”他的声音淡漠如常,“孤僻的工作,适合孤僻的人。”

费洛德眨了眨眼:“就这么简单?”

“嗯。”阿薇奥拉应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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