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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5章 知更鸟之死。(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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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铁与生铁间绞杀。冷兵器砍卷了刃,砸碎带鳞的骨骼。

焦土。尸骸。

穿著残破十字甲的骑士,正用长矛抵御著恐怖。

恶魔。

而在堆积如山的尸骸顶端。

披著太古时代兽皮的狂徒踩著骑士登顶。他手里倒拖著把月牙般的战刃,仰起头,喉咙里滚出肆无忌惮的狂笑。

汪达尔·萨维奇,她的记忆如是告知她其真名。

“铮——!”

笑声戛然而止。

赤红色的流星撕裂了硫磺色的天空。绝对的力量撞碎了不可一世的恶魔。

萨维奇的战刃熔化成了铁水。

光晕在沸腾。在白炽色近乎瞎眼的强光深处,伊索尔德隐约捕捉到个人影。

身影逆著光,衣摆仿佛带著猎猎风雷。

似是救赎。

似是审判座上的至高。

可没等她看清神祇的脸。

赤红色的光晕剥。

唯有水滴声断断续续。

雨幕中,跪著个黑影。

尖耸的耳朵,如巨大蝠翼般垂的黑披风。

蝙蝠侠。

伊索尔德对哥谭出现这个轮廓并不意外。

自己认识她。两年前的某个雨夜,就是在这个哥谭郊区的别墅里,伊索尔德曾用烧红的手术刀,替女人取出了嵌在肋骨缝隙里的铅弹。

她也算是哥谭为数不多知晓其真正身份的医生。

她以为这个女人是不会痛的。

可此刻,这位黑暗骑士,却在发抖。

她臂弯里,躺著一个人。

穿著黑蓝色轻甲的男孩。

面容融化在混沌的噪点里,无法看清。

但伊索尔德知道他是谁。

夜翼。

接管了哥谭夜空的知更鸟。

伊索尔德有些恍惚。

很久以前的一个黄昏。

她家的屋顶。她记得那天的风不似这般刺骨,带著些许日余晖的温度。男孩大马金刀地坐在她家房簷边缘,手里捏著牛肉三明治,一边嚼得满嘴起司渣,一边走调地哼著八十年代的老式摇滚。

虽然他不认识她,甚至不知道屁股底下的别墅里有活人存在。可在被痛苦与虚无折磨而卧床的那三个月里,这却是她唯一能真切听见的活人声音。男孩像个粗糙的太阳,散发著热气腾腾、让人忍不住想靠近的廉价芝士味。

可此刻,太阳被钉死了。

血流得太多了。

顺著装甲的缝隙,滴滴答答地淌进哥谭的下水道里。

匕首的锋刃深陷进心脏,握住刀柄的手,属于紧紧抱著他的蝙蝠侠。

没有言语。

男孩胸腔里最后声沉闷的心跳,在雷雨声中彻底停滞。

云层破开条惨白的缝隙。

一个更的男孩站在长满青苔的滴水兽上。他低头俯瞰著地狱,面无表情地松开了手。

漫天的白玫瑰花瓣坠,在暴风雨中撕裂,打著旋儿,最终泥泞地覆在地上这对可悲的拥抱者身上,将地上的两人缓慢掩埋。

越下越大。

“笃。笃。笃。”

敲门声。

伊索尔德·布拉德睁开眼。

猩红的眼眸在彻底的黑暗中亮起。

默默地掀开羊绒被,窗户开合间,任由哥谭夜半冷气灌进汗湿的睡裙。她抬起手,冷硬的指节抵住眉心,绞紧了惨白的长发。

指缝间满是冰冷的虚汗。

这噩梦她已经连续做了好几个月。而且每一次,细节都在变得更加清晰。

她看了一眼床头柜。

《永恒之书》静静地躺在黄铜烛台旁。书页无风自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仿佛有某种不可见的幽灵正在快速翻阅它。

从未有过的预兆。

梅林的魔法书在震颤。

它在向现任持书者发出最严厉的警告。

过去的记忆,已经顺著历史的缝隙找上了门。

未来的死亡,蛰伏在雨夜里等待著她。

伊索尔德深吸口气。

她听见了。

命中注定会撕裂哥谭、也会死于匕首之下的救赎者,此刻踩在了她别墅门前的烂泥地里。

于是女人拄起靠在床头的银柄手杖,站起身。拖著虚弱的躯体,刚想走向卧室外那条长长的走廊。

可在走廊尽头的灯忽明忽暗下。

伊索尔德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因为走得太急,苍白的双足正赤裸著踩在大理石地板上,湿透的睡裙下摆黏腻地贴著纤细的腿。

她沉默了片刻。

如果自己记得不错的话,某个散漫的午后。

男孩曾咬著三明治,口齿不清地嘟囔过,“可恶的哥谭,天天下雨。女孩们都不穿丝袜。可恶,腿这东西吧,果然还是得穿上点什么才对味儿吧?光秃秃地晃来晃去,总让人想起老家菜市场里挂著的白条鸡……”

“轰——!”

窗外的惊雷炸响。

灯重新亮起。

............

银柄手杖。惨白长发。瑰红色眼睛。

纯黑色的高领长裙,纯黑色的连裤袜。

瘦得可怕。

这就是路明非站在一楼大厅,仰头望向二楼回廊时,视野里唯一剩下的画面。

他见过很多女人。

克拉拉的笑容像是堪萨斯州最灿烂的黄太阳,带著种能融化坚冰、充满生命力的温暖。布莱斯像是一把入鞘的重剑,冰冷、危险,却让人有一种将后背交给她的病态安全感。夏弥是盘踞在王座上的暴龙,即使撒娇也藏著咬断喉管的傲慢。

但路明非从未见过像伊索尔德这样的。

北欧神话中,掌管冥界的死神。半身是温润如玉的活人,半身是腐烂生蛆的枯骨。希腊神话里,珀耳塞福涅即使吞下了冥石榴,她的裙角依旧沾染著西西里岛初春的雨水。

可眼前的这个女人,身上没有半点活人的温度。

路明非是见过死亡的。

大姐姐站在北极冰原上,带著安卡十字架,用温柔的预言告知了自己死亡。

但如果北极冰原上戴十字架的女人是‘死亡’本尊。

那么此刻,站在二楼烛光里、裹在禁欲黑裙下的伊索尔德,就像是‘死亡’在人间投下的影子。

黑色的高领严丝合缝地扣在她的喉部,却更显得若隐若现的颈项白得刺眼,甚至能看清皮肤下缓慢跳动的青蓝色血管。

像是朵用骨灰和霜雪揉捏而成的白花。

越是把自己包裹得严丝合缝,越是禁欲到连脚踝都不露出一寸。她身上病态的美感,就越发刺骨。

路明非觉得自己稍微提高一点声音,或者轻轻吹一口气,她就会像风化了千年的画一样,在手杖倒下的瞬间,碎成一地再也拚凑不起来的粉尘。随时会消散在哥谭这连绵不绝的雨夜里。

“喂!少爷!”

乔安娜不耐烦的催促,打断了路明非的凝视。

“别看了,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女骗子用手肘捅了捅路明非的肋骨,“这女人虽然漂亮,但她全身上下加起来的血,估计还不够填满一个高脚杯的。你这种粗暴的家伙可别把人家弄散架了。嘿嘿,真的。你一个巨龙猛击她估计就...”

“......”

路明非收回视线。

他面无表情地看著乔安娜。

“如果你的嘴巴能像你的魔法一样靠谱。”男孩整理了一下西装的袖口,冷冷开口,“我想我也不用麻烦人家。”

完,他便将视线抬起,直面那张毫无血色的脸。

“虽然不知道您花大价钱让那个女骗子找我来,到底有什么指教。”路明非单手插在西装裤兜里,语气听起来像是个来社区大学报到的乖学生,“但我听乔安娜,您是梅林的继承人?”

他顿了顿,露出个真诚的笑容。

“最近外头世道不太太平,我想和您学几手傍身。如何?要求不高,能随手搓个大火球或者‘阿瓦达索命’就行。学费好商量,我可以用黄金结算。”

伊索尔德没吭声。

她拄著银柄手杖,站在跳跃的烛光里。

瑰红色的眼眸,就这么安静地扫过路明非。

路明非很坦然地任由她打量。

他知道这女人给自己找的明面职业是医生。那些在哥谭市立医院急诊科干了半辈子的老油条,看人的眼神通常也就这样。

打量一具随时准备拉去太平间开膛破肚的肉块标本。

“夜翼。”

良久,女人咳了两声,惨白的嘴唇间吐出这个单词。

路明非眼睑微垂。

好吧。

既然这女人手里捏著本能看穿底裤的《永恒之书》,又雇了乔安娜那个两头吃的回扣大王,知道他在哥谭穿黑蓝色紧身衣的业余爱好,简直再正常不过了。

“我见过太多快死的人。”

伊索尔德低声道,“你,是其中之一。”

“......”

路明非顿住了。

眼底深处,鎏金压抑不住地翻涌上来,又被他强行掐灭在眼底。

换作普通人听到这句话,大概率会以为遇到了天桥底下算命的江湖骗子,正准备推销转运的平安符。

但路明非不是普通人。

死神大姐姐或许早就坐在他的床头倒数了,只是没人敢去翻那张底牌。

“我,女士。”

“医患沟通是门艺术。您是不是未免太不尊重我这个哥谭新晋财阀的身份了?”路明非摊开双手,扯了扯嘴角,“这趟把我找来,不会就是要给我开药或者开棺材吧?”

“咳咳...咳咳咳咳......”

女人剧烈地咳嗽起来。

她没理会路明非满嘴跑火车的烂话,瑰红色的眼睛只是盯著她。

“你不是来学魔法的。男孩。”伊索尔德声音沙哑,带著看穿一切的疲惫,“你是来求医的。只是你自己...还不知道。”

“哦呼——”

乔安娜·康斯坦丁夸张地搓了搓满是鸡皮疙瘩的胳膊,女骗子非常识趣地后退了两步,靴子踩在木地板上。

“我想起来了。我这人低血糖,容易晕倒。我得去

楼下厨房找找有没有过期的饼干。”

她摆了摆手,转身就溜。

开什么玩笑?

当一个掌握著《永恒之书》的预言家,对一个能一拳把地狱公爵蒸发的怪物下达死亡通知书的时候。但凡脑子正常点的魔法师,唯一的做法就是立刻封闭听觉,滚得越远越好。

知道的秘密越多,死得越惨。

这是地狱神探在超自然界活到今天的唯一法则。

木楼梯上响起一串做贼般轻快的脚步声。

乔安娜溜得比下水道里的老鼠还快。

二楼的回廊里,只剩下跳跃的烛火。

以及陷入沉默的两个人。

“嗒。”

皮鞋踩上暗红色的天鹅绒地毯。

路明非拾级而上。

在距离女人还剩三个台阶的地方,他停了下来。

伊索尔德居高临下。

瑰红色的视线顺著阶梯砸下,直抵骨血。

男孩下意识地反击。

超级视力激活。

失败了。

视线撞上一层绝对的虚无。纯黑的高领长裙上流淌著某种拒绝解析的魔力矩阵,阻断了透视的窥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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