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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3章 胭脂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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屠洪低声吐出三个字。

“什么”

过江龙抓起桌上的一只烧鸡,撕下一条腿塞进嘴里。

“那是江北门的练家子。”

屠洪的手指在剑柄上轻轻lt;icss=“inin-unie06c“gt;lt;/igt;lt;icss=“inin-unie0f9“gt;lt;/igt;,那是一种遇到高手时的本能反应:“江北门的人,刀法刚猛,擅长战阵合击。这四个人,呼吸绵长,太阳穴高高鼓起,都是一流的好手,能让这种人甘心当护卫……”

屠洪的目光终於移到了那个白玉面具青年的身上:“这小子的身份,不简单。”

过江龙满不在乎地哼了一声,又灌了一口酒。

此时,台上的琴音突然一变。

从刚才的金戈铁马,瞬间转为了悽厉的哀鸣。

如同军將夜哭,如同孤雁悲鸣。

那琴声中透出的寒意,竟让这温暖的水榭里,凭空多出了几分萧瑟的秋意。

胭脂红。

这位神秘的琴师,似乎在用琴声诉说著某种不甘和怨恨。

屠洪的眼神猛地一凝。

他死死地盯著那层幔帐后的绿影,像是要把那层纱看穿。

“剑气。”

屠洪突然说道。

“啥”

过江龙嘴里塞满了鸡肉,含糊不清地问道。

“这女人的琴音里,有剑气。”

屠洪的声音很轻,却很篤定:“每一个音跳,都是一招剑法。她在试探,在挑衅,也在……杀人。”

“杀谁”

过江龙嚇了一跳,连忙把手里的鸡腿放下,四下张望:“这儿也没死人啊”

“杀人心。”

屠洪冷笑了一声:“这种音律武学,最是阴毒。听得久了,心神失守,轻则走火入魔,重则发疯自残。”

过江龙听得头皮发麻,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酒杯。

那杯中酒,隨著琴音泛起一圈圈细密的涟漪。

“三爷……”

过江龙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你帮我看看,我这杯酒里……有没有剑气”

屠洪瞥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那双因为没穿鞋而露在外面的大脚丫子,那上面还沾著运河边的烂泥。

“剑气没有。”

屠洪面无表情地说道:“脚气倒是挺重。”

“噗——”

过江龙一口酒喷了出来,差点呛死。

旁边几个原本正沉浸在琴音恐惧中的权贵,被这一幕弄得想笑又不敢笑,一个个憋得脸红脖子粗。

就在这时。

“錚——”

一声裂帛般的脆响。

琴声戛然而止。

最后那个尾音,像是被人生生掐断的,透著一股子决绝。

幔帐后,那个绿色的身影缓缓站起。

虽然隔著纱,依然能感觉到那婀娜的身段和清冷的气质。

“一曲《广陵散》,送予诸位。”

胭脂红的声音很好听,带著一种江南女子特有的糯,却又夹杂著一丝金属般的质感:“不知这十万贯,公子想要买什么小女子这一身上下,虽然也算金贵,但加起来怕是也赔不起这十万贯的零头,若是公子想听曲,这一曲已终,若是公子想买笑……”

胭脂红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讥讽:“昔日五陵年少爭缠头,一曲红綃不知数。但那也是为了知音,公子以金银开道,满身铜臭,怕是污了这醉月楼的清风明月。”

这番话,说得极不客气。

甚至可以说是指著鼻子骂那个面具青年是不知风雅,只懂金银的主儿,还没开了口就在这个少女面前落了下风。

十万贯!

她居然连看都没有去看那少年一眼。

然而,那个白玉面具青年却没有生气。

他反而笑了。

笑声清朗,透著一股子说不出的愉悦:“好一句五陵年少爭缠头。”

青年放下手中的夜光杯,缓缓站起身:“既然姑娘引经据典,那我也送姑娘一句。”

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在琉璃台的边缘,居高临下地看著那层幔帐:“此时相望不相闻,愿逐月华流照君。”

“这十万贯……”

青年指了指脚边的箱子:“不买你的曲,不买你的笑,买你……”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极其温柔,却又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霸道:“当我的人。”

过江龙和屠洪猛然对视。

两人都是一愣。

是他吗

不是。

他们亲眼看到赵九躺在了棺材里。

可这人……太像他。

不是说话的语气,而是……做事的方式。

他总是用最温柔的语气,说出最让人无法承载的霸道的话。

“当你的人”

胭脂红愣了一下。

隔著那一层薄薄的幔帐,似乎能感觉到那个绿色的身影微微僵硬了一瞬。

整个水榭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这位花魁的回答。

十万贯买一个人。

这在扬州城的青楼史上,绝对是前无古人,恐怕也后无来者的大手笔。

谁都以为胭脂红会答应。

毕竟,lt;icss=“inin-unie092“gt;lt;/igt;lt;icss=“inin-unie093“gt;lt;/igt;无情,戏子无义。

在这风尘之地,哪有什么真正的清高

不过是价码不够罢了。

然而。

“小女子不才。”

胭脂红的声音冷了下来,比刚才的琴音还要冷上几分:“这十万贯的豪气,小女子无福消受,还请公子將钱拿回去吧。”

她转过身,虽然依然看不清面容,但那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寒意,却是实实在在的:“若是公子嫌钱多烧手,大可去城外的难民营里施粥布衣,那是积德行善的好事。小女子不过是一个卖艺的伎子,卖艺不卖身。况且……”

胭脂红顿了一下,语气中带著几分傲然:“我在这醉月楼赚的每一文钱,都捐入了城外的寒山寺,为亡魂超度,不留自身分文,公子的钱太重,也不乾净,我怕压断了这琉璃台,也怕污了那佛前的清静。”

拒绝了。

竟然真的拒绝了。

台下一片譁然。

有人骂她不识抬举,有人暗自佩服她的骨气,也有人幸灾乐祸地看著那个面具青年,想看他是如何收场。

角落里。

屠洪依然面无表情,手指却停止了lt;icss=“inin-unie06c“gt;lt;/igt;lt;icss=“inin-unie0f9“gt;lt;/igt;剑柄。

“有点意思。”

屠洪低声道。

过江龙却是嘿嘿一笑,抓起一块猪蹄啃得满嘴流油:“这就叫有性格。”

过江龙含糊不清地说道:“要是给钱就脱裤子,那跟咱们龙山寨抢回来的压寨夫人有什么区別这女人,辣!我喜欢!”

“你喜欢有什么用你有十万贯”

屠洪泼了一盆冷水。

“我没有,但我大哥有啊。”

过江龙理直气壮地说道:“等回头见了九爷,让他把这醉月楼买下来,送给这娘们当嫁妆,我就不信她不从。”

台上。

白玉面具青年並没有因为被拒绝而恼羞成怒。

他依然站在那里,身姿挺拔,宛如玉树临风。

“脏”

青年低笑了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姑娘说得对,钱確实脏,但这世上,比钱更脏的是人心。”

他弯下腰,从箱子里隨手抓起一把地契,像是撒纸钱一样,隨手拋向空中。

“哗啦——”

纸张纷飞,如同一场白色的雨。

在场的权贵们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恨不得扑上去抢:“这十万贯,我不买你的初夜良辰。”

青年直起腰,声音穿透了漫天的纸雨,清晰地传到了胭脂红的耳中:“更不买你侍奉陪伴,端茶递水。我只买你今夜与我一人,对酒楼阁,谈词说话。”

胭脂红愣住了。

显然,这个要求完全出乎了她的意料。

花了十万贯,只为了聊聊天

这是哪家的败家子

“谈词说话”

胭脂红有些不解:“公子若是想找人说话,这扬州城里多的是饱学之士,何必找我一个风尘女子”

“因为寂寞。”

青年嘆了口气,那一声嘆息里,竟透著一股子歷经沧桑的萧索:“这满座衣冠,皆是禽兽,这扬州繁华,皆是虚妄,我想找个乾净人,说点乾净话。”

他抬手指了指头顶那轮红色的月亮:“你我可以去那楼阁之上,幔帐之中,点一盏灯,烫一壶酒。,旁人看得见你我身影,听得见你我笑语,却不知你我所言何事。”

“如此……”

青年微微侧头,面具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既可避免这初夜之说,保全姑娘的清白,又可让姑娘赚得这十万贯,去救济更多的亡魂,姑娘。”

青年摊开双手,语气诚恳:“这笔买卖,你赚的不亏。”

胭脂红沉默了。

她静静地站在那里,似乎在权衡,又似乎在审视。

这確实是一个无法拒绝的条件。

既不用出卖身体,又能得到这笔巨款去做她想做的事。

最重要的是,这个青年的身上,有一种让她感到好奇的气息。

那不是铜臭味。

那是一种……同类的味道。

那是隱藏在面具之下,那颗同样孤独、同样充满了秘密的心。

良久。

幔帐后传来了一声轻笑。

那笑声如百花盛开,驱散了满室的寒意。

“公子好口才。”

胭脂红缓缓转过身,面对著那个青年。

她笑了,她的容顏,也隨著落下的幔帐一起,闯入了每个人的眼眸:“既然公子想买个寂寞,那小女子便陪公子寂寞一场。”

嫣然一笑,倾国倾城。

白玉面具青年大笑一声,转身对著台下眾人一拱手。

“诸位,今夜这醉月楼的酒钱,算我的。”

“大家喝好,玩好。”

“至於我……”

他指了指楼上那间最高的阁楼。

“我要去买我的寂寞了。”

说完,他大步流星地走上琉璃台,穿过幔帐,与那个绿色的身影並肩向楼上走去。

留下一地惊掉的下巴和满箱子的地契文书。

“高。”

过江龙竖起了大拇指,一脸的佩服:“实在是高,花十万贯只为了聊天我都想给他磕一个。”

屠洪却没有笑。

他的目光一直追隨著那个青年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楼梯口:“他真的……不是九爷么”

“不是。”

过江龙擦了擦嘴:“九爷会直接把她抱到床上,她也会自己脱衣服,因为她不脱,寒山寺下一缕烧香的祷告,就是为她念的。”

“哈哈哈。”

屠洪笑了:“那你太不了解九爷了,他绝不会去杀一个女子。”

“哈哈哈!”

过江龙也笑了:“那你太不了解大辽公主、无常寺东宫宫主和当年一张青伞压西蜀的苏大人她们三个的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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