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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七章 回京(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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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姜成终于壮着胆子催马上前,“您的手……”

刘询低头,才发现缰绳已在掌心勒出深红的血痕。他浑然不觉地松开,又握紧,任那刺痛一路蜿蜒至四肢百骸。这痛很好,它让他清醒,让他记起自己是如何在权谋的泥沼里越陷越深,深到险些忘了——那个在掖庭最深处等他归来的女子,从来要的都不是凤冠霞帔,只是他平安归来时,一句寻常的‘我回来了’。

日头攀上中天时,他们在黄河渡口换马。刘询拒绝进食,只将皮囊中的烈酒浇在干裂的唇上。酒液辛辣,灼烧着喉咙,却浇不灭心底越烧越旺的焦灼。他想起最后一次见旭儿,那孩子已经会写工整的隶书,仰着脸问他父皇何时教他骑射。他说‘来年春天“,可春天去了又来,他却在朝堂的阴影下步步为营,将那个承诺碾碎在案牍之间。

“昭华……”他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忽然尝到唇齿间的咸涩。是汗水,还是别的什么,他已无暇分辨。只记得她入宫那日,盖头下露出一截白皙的颈子,像一枝被骤雨打湿的梨花瓣。他那时以为,给她至尊之位便是恩宠,却不知深宫长夜里,她是以怎样的姿态,独自数过更漏三千。

暮色四合时,第三匹坐骑口吐白沫倒下。刘询翻身跃上随从让出的马,在颠簸中展开那封信,就着最后一缕天光辨认那些被泪水晕开的字迹。她写“旭儿问父皇可曾看到泰山日出”,写“他说要画下来给父皇看”,写“臣妾答他,父皇眼里装着整个天下”。

他忽然将信纸按在胸口,弓着背,在马背上剧烈地喘息。原来她什么都懂,懂他的抱负,懂他的隐忍,懂他将她母子置于风口浪尖时,那颗同样被凌迟的心。可她从不戳破,只是在他偶尔归去的深夜里,默默温一壶酒,听他讲朝堂上的波谲云诡,仿佛那些刀光剑影不过是寻常人家的柴米油盐。

“陛下!前方便是函谷关!”随从的呼喊被风声撕碎。

刘询直起身,望向地平线处那道苍黑的轮廓。长安就在那重重关隘之后,有他的江山,他的臣民,他亲手编织的权谋之网。可此刻他只想快些,再快些,穿过这万里河山,去握住那双在无数个长夜里独自枯坐的手。

“开城门——”他的声音嘶哑却穿透夜色,“朕要回宫。“

函谷关的守将举着火把迎出来时,几乎认不出这个浑身尘土、形如修罗的男子便是当今天子。刘询不等城门完全洞开,已策马从缝隙中疾驰而入,只留下一道裹挟着尘土与血腥气的风。

“昭华,”他在心中一遍遍地唤,仿佛这是某种可以穿越关山、直抵她耳畔的咒语,“等着朕。这一次,朕不再让你独自数更漏了。”

子夜时分,长安城的轮廓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刘询的坐骑早已换过不知第几匹,双腿内侧磨出的血泡与衣料粘连,每一步都是钻心的疼。可他只觉得那疼遥远得像隔了一层雾,真正清晰的是心口那封信的温度——被他体温焐得发烫,像一颗终于学会跳动的心。

“旭儿,”他在呼啸的风中低语,不知是说给那个远在深宫的孩子,还是说给二十年前那个在长安街头流浪的自己,“父皇回来了。”

朱雀门的灯火遥遥在望时,刘询终于允许自己闭上眼睛,任马匹凭着本能奔向那扇朱红的宫门。在黑暗降临前的最后一刻,他看见王昭华的脸——不是凤冠霞帔的皇后,而是那个在掖庭深处,被烛火映红了侧颜的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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