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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古庙有心〔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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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已经下了两个时辰。

陈无咎站在一处岩壁下,望着帘幕般的雨线,眉头微皱。

玄尘子蹲在旁边,从青玉戒指里摸出一块干饼,掰了一半递过来。

“师父,我们为何不走官道?”

“官道?”

玄尘子嚼着饼,含糊不清地说,“金刚司那帮秃驴现在满世界找你,官道上每隔三十里就有一个哨卡,你真当人家是吃素的?”

陈无咎接过饼,没说话。

宝光寺那一战之后,师徒二人一路南下,走的尽是偏僻小道。

金刚司的通缉文书发遍各州府,画像虽不算太像,但特征太过明显,他们不得不小心。

“这雨怕是一时半会停不了。”

玄尘子探头看了看天色,“再往前走二十里有个镇子,叫……叫什么来着?”

他摸出一张皱巴巴的地图,眯着眼辨认。

陈无咎却忽然转头,望向雨幕深处。

“师父,那边有座庙。”

“嗯?”

“三里左右,半山腰。”

陈无咎闭了闭眼,圣胎微微颤动,将感知延伸出去,“有烟火气,应该有人。”

玄尘子来了精神:“有庙就有屋檐,走走走,淋死老道了。”

师徒二人冒雨前行,山路泥泞难行,陈无咎几次扶住险些滑倒的玄尘子。

约莫半个时辰后,一座古寺的轮廓出现在雨幕中。

寺门斑驳,匾额上的字迹已被风雨侵蚀得难以辨认,只隐约可见一个“树”字。

围墙爬满藤蔓,檐角生着野草,看得出年头不短,却也不像完全荒废。

陈无咎抬手敲门。

木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一颗光溜溜的脑袋探出来,是个小沙弥,十五六岁模样,眉眼清秀。

见是道士打扮的两人,他愣了一下,下意识回头望了望寺内。

“两位道长是……”

“过路的,遇雨借宿。”

玄尘子笑眯眯地拱拱手,“小师父行个方便。”

小沙弥犹豫片刻,终于点点头,将门打开:“请进。”

师徒二人跨进寺门,入目是一座不大的院落。

陈无咎脚步微微一顿。

院子正中,一棵巨大的老槐树,树冠如盖,遮住了半个天。

槐树。

道门常识,槐树乃木中之鬼,阴气极重,寻常人家院子里绝不种槐。

寺庙里种槐的也不多见,除非是用来镇压什么东西。

“师父。”他低声开口。

玄尘子也看见了那棵树,眯了眯眼,没说话。

小沙弥引着他们穿过院落,来到大雄宝殿。

殿内供着三尊佛像,中间释迦牟尼,左首普贤,右首地藏。

香火不算旺,但烛台干净,蒲团平整,看得出有人日常打理。

地藏菩萨像眉眼低垂,手中锡杖微微倾斜,杖头指向……

陈无咎顺着方向望去,那是通往后院的月洞门。

“两位施主远来辛苦。”

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陈无咎转头,见一个老僧从侧殿走出,身着灰色僧衣,瘦得皮包骨头,但眼神温和,带着几分慈祥。

“贫僧了尘,是这树心寺的住持。”

老僧合十行礼,“山中简陋,唯有粗茶淡饭,两位若不嫌弃,尽管住下。”

玄尘子连忙还礼:“老法师客气了,是我师徒叨扰。”

了尘笑笑,目光在陈无咎身上停了一瞬,随即移开,吩咐小沙弥:“去烧壶热水,给两位道长驱驱寒。”

小沙弥应声去了。

陈无咎却皱了皱眉。

方才那一瞬间,了尘看他的眼神里,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像是某种期待?

可了尘身上,分明只有炼精化气中期的修为,算不得高深。

……

夜雨未歇。

陈无咎躺在禅房里,听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却怎么也睡不着。

这寺庙太安静了。

不是没有声音的安静,而是那种……让人心里发毛的安静。

就像有什么东西蛰伏在暗处,屏息凝神地盯着你。

他翻了个身,正要强迫自己入睡,忽然,“呜……呜呜……”

若有若无的哭声,从远处传来。

陈无咎猛地坐起,侧耳倾听。

那哭声断断续续,像是个女子,凄凄切切,透着说不出的悲凉。

他起身推门,来到院中。

雨已经小了,只剩零星雨丝。他循着声音走去,穿过月洞门,来到后院。

后院不大,正中是一座石塔,七层,约莫三丈高。

塔身长满青苔,塔门用铁链锁着,链上挂着密密麻麻的符牌,不是道家的符,而是佛门的梵文咒牌。

哭声就是从塔里传出来的。

陈无咎凝神细听,那哭声里除了悲戚,还有一丝……怨?

他正要靠近,身后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施主。”

陈无咎回头,了尘站在月洞门下,手里提着一盏灯笼,昏黄的光映着他苍老的脸,神情平静。

“深夜不睡,来此作甚?”

陈无咎看着他的眼睛:“听到有哭声,过来看看。”

“哭声?”

了尘微微一笑,“施主听岔了,那是风吹塔铃的声音。

这古塔年头久了,风一吹,铃铛响起来,确实有些像哭声。”

他话音刚落,塔里又传来一声呜咽。

了尘面色不变。

陈无咎也不说话。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雨丝落在他们之间,空气仿佛凝滞。

良久,了尘轻叹一声:“施主是有道行的,贫僧瞒不过你。”

他转过身,提着灯笼往回走:“随我来吧。”

二人来到一间偏殿,了尘推门进去,点起烛火。

陈无咎环顾四周,这是一间禅房,陈设简单,唯有墙上挂着一幅画。

画上是一个女子,青衣素裙,站在一棵槐树下,眉眼温婉,嘴角带着浅浅的笑。

画工不算精湛,但那股子神韵,竟透纸而出。

“她叫柳娘。”

了尘在蒲团上坐下,目光落在画上,“三百年前,是山下村里的女子。”

陈无咎静静听着。

“那年贫僧还未出家,是个砍柴的樵夫。”

了尘缓缓开口,“每日上山砍柴,都要经过山脚那棵大槐树。

有一日,贫僧在树下歇脚,遇见一个青衣女子,蹲在树根旁,不知在做什么。”

他顿了顿,眼神有些恍惚。

“贫僧问她,姑娘在做什么?

她抬起头,眼眶红红的,说,这棵树病了,她在给它喂水。贫僧觉得好笑,树哪有生病的?

可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又笑不出来。

后来贫僧每次路过,都能遇见她。她会给那棵树说话,说今日村里谁家娶亲,说山上的野花开得好不好看。”

“贫僧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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