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死亡洪流(2/2)
远处,亡灵之海依然望不见尽头,这些涌向缺口的亡灵,只是这片海洋最前端的一朵浪花。
在这朵浪花后面,还有千千万万朵同样的浪花,正排着队,等着涌上来。
一个年轻的圣光军士从盾隙间刺出长枪,贯穿了一名骸骨卫士的头颅,他拔枪,后退半步,重新站稳,准备刺出下一枪。
然后他看见了远处那片由无数亡灵组成的黑潮。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从城墙脚下一直延伸到地平线的尽头,像一片没有边际的黑色海洋。
即使是意志最坚定的战士,面对这一幕,也不由心生绝望,他的手甚至忍不住颤抖了一下。
但也只是一下,他很快重新握紧枪杆,举起盾牌,把目光从那片黑暗上移开,落在面前一只正在扑来的狂化食尸鬼身上。
枪尖刺出,圣光炸开,食尸鬼倒下。
但下一只又补了上来。
他没有时间害怕,没有时间绝望,甚至没有时间思考,他只能机械地刺出、收回、刺出、收回,像一台被上了发条的机器。
在他身后,整座城都在等着它的命运。
混乱中,没有人注意到那群黑影。
它们混在亡灵之潮中,和周围的骸骨卫士一样不显眼,和狂化食尸鬼一样迅捷,和骷髅骑兵一样沉默。
它们的皮甲是灰黑色的,和黑暗天幕融为一体,和亡灵之海融为一体,和死亡本身融为一体。
第一批黑暗游侠在距离城墙约两百步的位置散开,这里虽然在圣光打击者的有效射程内,但黑暗天幕遮蔽了视野,城墙上的人看不清这么远的地方。
而身为亡灵,它们拥有黑暗视界,能看清城墙上的一切,每一名守军的位置,每一面盾牌之间的缝隙,每一个暴露在掩体外的目标。
它们举起了弓,弓弦震动,悄无声息,一支支黑色的箭矢同时离弦,在黑暗中划出几乎看不见的轨迹,直取城墙上那些暴露的目标。
一个圣光打击者刚刚给十字弩上弦完毕,他的头一从墙垛后面探出来,一支黑色的箭矢就从他的右眼射入,从后脑穿出。
他甚至没有感觉到疼痛,身体就软了下去,弩机从手中滑落,砸在城砖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一个民兵队长正蹲在墙垛后面,用手势指挥身边的民兵往缺口处运送滚木,一支黑色的箭矢从他的左耳射入,贯穿颅骨,从右耳穿出,他的手还保持着打手势的姿势,身体已经不动了。
一个圣光军士正举着盾牌挡住正面冲来的骸骨卫士,他的身侧暴露在掩体之外。
一支黑色的箭矢从盾牌与墙垛之间的缝隙钻进来,射穿了他颈侧的甲片,钉进了他的喉咙,他捂住脖子,血从指缝间涌出来,盾牌从手中滑落,身体往后倒去。
第一轮射击,直接就有近二十名守军中箭,其中一多半当场死亡,剩下的也在毒素和死灵能量的侵蚀下迅速失去了战斗力。
但这只是开始,黑暗游侠们没有停,它们的射击频率极快,每一轮齐射之间只间隔寥寥数秒。
黑色的箭矢像雨点一样从黑暗中飞来,精准地命中城墙上每一处暴露的目标。
第二轮射击,第三轮射击……
城墙上开始混乱,不是溃退的那种混乱,而是秩序被打乱后的混乱。
基层指挥官是重点被打击目标,在他们倒下后,士兵们不知道该听谁的指令,射手同样也被狙杀,火力出现空缺,伤员迅速增多,医疗队根本忙不过来。
黑暗游侠们没有给守军喘息的机会,它们一边射击一边向前移动,从两百步推进到一百五十步,从一百五十步推进到一百步。
距离越近,箭矢越准,杀伤力越强。
就在这时,奥利弗动了。
他一直蹲在城楼顶端,从战斗开始就没有移动过位置。他的附魔短弓始终握在手中,箭矢始终搭在弦上,但他一直没有射击。
他在等,等那些藏在暗处的猎手暴露自己的位置。
黑暗游侠的第一轮射击,他没有动,他在听,听箭矢飞来的方向,听箭矢命中目标时的声音,听箭矢与空气摩擦产生的细微波动。
第二轮射击,他依然没有动,他在数,数有多少个射击点,数每个射击点的射击频率,数每个射击点之间的间距。
第三轮射击,他终于动了。
他拉满弓弦,箭尖指向黑暗中某一处看似空无一人的位置,松开手指,箭矢离弦,无声无息,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几乎看不见的轨迹。
一百步外,一名黑暗游侠刚从箭囊中抽出下一支箭,箭矢就从它的右眼射入,贯穿颅骨,从后脑穿出。
它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软软地倒了下去,手中的长弓滑落在地,发出一声轻响。
奥利弗没有停,他的手指快得几乎看不清,第一支箭还没命中目标,第二支箭就已经搭上了弦,他不需要瞄准,他的身体已经知道箭该往哪儿飞,就像他知道自己的心跳一样自然。
第二支箭射穿了另一名黑暗游侠的胸膛,箭尖从后背透出,带出一蓬黑色的血雾。
那名黑暗游侠在中箭的瞬间施展了死灵步,身体化作一团黑色的烟雾,从箭矢上脱离,在十几步外重新凝聚。
但它低估了附魔短弓的力量,自然之力在它体内炸开,虽然没能杀死它,但重创了它的魂火。
它的身形在重新凝聚时明显暗淡了几分,动作也比之前慢了。
就在此时,奥利弗的第三支箭已经飞到了。
这一箭射中了它的眼眶,自然之力在颅内炸开,魂火熄灭,黑色的烟雾从它的七窍中涌出,尸体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城墙上,巡林者们纷纷展开了反击。
他们不像圣光打击者那样在城墙上列阵齐射,而是散落在城墙各处,他们的皮甲在黑暗天幕下自动变色,和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即使是以亡灵的黑暗视界,也很难看得清那里有人。
附魔短弓的弓弦震动在城墙上此起彼伏,每一支箭矢都能精准地射向黑暗中某个黑暗游侠的藏身之处。
一名黑暗游侠蹲在一块巨石后面,只露出半个脑袋观察城墙,一支箭矢从侧面飞来,擦着巨石的边缘射进了它的太阳穴,它甚至没来得及反应,身体就软了下去。
于是黑暗游侠们不再像最初那样肆无忌惮地狙杀城墙上的目标,而是分散开来,隐蔽行踪,与巡林者们展开了一场在黑暗中的猎杀与反猎杀对决。
在混乱的战场上,在黑暗天幕的笼罩下,在亡灵之潮的喧嚣中,两群最顶尖的射手正在互相猎杀。
一个巡林者刚从藏身的箭塔顶端探出头,一支黑色的箭矢就从他的左肩射入,贯穿肩胛,从后背透出,他闷哼一声,迅速缩了回去。
一个黑暗游侠正蹲在城墙脚下的碎石堆里,借着尸体的掩护射击,它刚射出一箭,还没来得及缩回去,一支附魔箭矢就从城墙上飞来,射穿了它的脖子。它捂着喉咙,黑色的血从指缝间涌出来,身体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奥利弗从城楼顶端滑下来,落在城墙上,然后翻过墙垛,挂在城墙外侧,他的靴子踩在城砖的缝隙里,一只手扣着墙垛的边缘,另一只手握着短弓。
他看见一个黑暗游侠正蹲在下方城墙的外壁上,像一只巨大的壁虎,手里握着长弓,正在瞄准城墙上的目标。
奥利弗松开扣住墙垛的手,身体下坠,在坠落的瞬间,他松开弓弦,箭矢从上方射入那名黑暗游侠的头顶,贯穿颅骨,从下颌穿出。
然后他伸手抓住下方另一块墙垛的边缘,止住了下坠。整个动作一气呵成,没有多余的声音,没有多余的停顿。
那名黑暗游侠的尸体从城墙上脱落,砸进城墙脚下的亡灵堆里,被无数只脚踩碎。
战场各处,类似的场景正在同时上演。
巡林者和黑暗游侠,猎手和猎手,在黑暗中互相追逐、互相猎杀、互相倒下。
没有人知道谁占了上风,没有人知道还剩下多少人,甚至没有人知道自己能不能活过下一秒。
但战斗还在继续。
亡灵之潮还在涌向那道缺口,盾墙还在颤抖,圣光军士们还在用命填防线。
一切都在继续,都在加速,都在走向那个谁也无法预知的终点。
林舟站在城楼上,始终没有动。
他没有去看城墙各段的局势,没有去管巡林者和黑暗游侠的对决,甚至没有去看那道正在被亡灵冲击的缺口。
而原本一直待在他身边的许婉清,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已经不见了踪影。
没有人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林舟只是死死按着剑柄,目光始终落在远处,落在那个人影身上。
凋零之刃军团的指挥官,高阶死亡骑士,“碎骨者”卡奥斯。
它站在骨制祭坛顶端,头盔下两点幽绿色的火焰在燃烧。
隔着数里的距离,隔着层层叠叠的亡灵之海,他的目光似乎也落在了林舟身上。
两人在黑暗中对视。
一个站在骨制祭坛上,身后是十万亡灵大军。
一个站在城楼上,身后是整座城市。
林舟的手指在剑柄上收紧。
快了。